第一章 梦
第一章 梦
车里的空气越来越紧密稀稠，那是水流疯狂的挤压带动空气的滞压，车窗外波涛汹涌，车内透着丝丝因车灯照耀在湖底而泛着幽幽令人不安的浑浊光线，在这一刻这丝丝的光明却让眼前的视线更显黑暗，那是光明即将被吞没的绝望，生命的尽头来的如此突然。
林凡认真的看着坐在副驾驶正凝神望着自己的叶缥缈，她是一个女主播，漫步于红尘之内却又如独立缥缈于世间，这是一个美的出尘似不食人间烟火的奇女子，哪怕是处于这可能是人生最后几分钟的绝望处境之下，她哪怕一丝惊慌惊恐的神情也吝啬给与。但他却无法保持绝对的冷静，因为在外观上他有着独特耐看的俊秀，在现实中有着家缠万贯以及让绝大多数羡慕不已的家庭背景。所以现实中他可以是一个任性游戏红尘什么都不缺的公子爷，他还有无数可以去放肆的青春，放肆享受的未来，最重要的是他还没来得及给与他们彼此想要的美好幸福，所以即将被无尽的水彻底吞没好似成了无法改变的结局，这一幕让他更添紧张。
黑暗来的如此突然，让人猝不及防，于是他很显紧张又急促的偏过了头拿出一款老式的翻盖手机，翻盖上涂满了闪闪的透白钻石，翻盖是让许多人嗤之以鼻的土豪金色，豪气又落落大方的手机，看着土豪却又有别于一般的智能机，哪怕在隔绝外世水底的车里，手机里的信号还是满格状态。他左手压了压自己的眉头，右手迅速的按了几个键，手机迅速的链接了外界，电话第一时间拨通了并且传来了恭敬的回复声。
“林少，您有什么吩咐？”
“青海湖底，我被困车里，最多只有十五分钟时间，派人，立马！”他说话显得很急促，短短几句话之间手指还不停在敲打着屏幕按键。
啪的一声手机挂断，林凡吼了几句似是想发泄掉心中对黑暗的不满，也不再多说，他知道有这几句话就足够让跟着他整整十年的手下明白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事实上他也想多说几句，但很明显眼下他并没有足够的多余时间来浪费，他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去急速思考去做，他不能把多余的时间，哪怕是一秒浪费在对他人的希望之上，他是个缺乏安全感的人，尤其是在这可能是人生的最后时刻里，时间更显珍贵，他想自救也正在焦头烂额的拼命回想自救的方法。
青海湖，虽然翻车下来只在岸边，但是这是青海湖，哪怕只是在岸边，但是随着车慢慢的下沉超过十秒的时间，据林凡心里默默计算，这里起码也有将近六七米的深度。水压很重，令人无法呼吸。最该死的是眼下是十一月份，这里很冷，尤其在水底哪怕是开着空调但这一刻却让人感觉越发幽冷。他想用脚踹开车门，然后他有七八成的把握游回岸边，但是他迟疑了，他没有把握在带着一个人的前提下回到充满阳光的世界。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生死之间也最是考验，尤其是考验两个彼此息息相关有着特殊联系的人，他和她是恋人，虽然是万般艰难的在一起生活着，但他无法否认，他就是爱她就如他爱惜自己一样的那种爱，毫无理由的，自第一眼看见她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这辈子非她不娶。但是现在不是爱与不爱的问题，首先得活着，哪怕只是苟活，才有说爱的权利，可这个权利却正在被黑暗剥夺，一分一秒的还在流逝着。
她的表情终于是有了变化，但哪怕是有了变化也只是些许，她轻微的皱了皱好看细长如新月的眉毛，一如既往的清淡而优雅，好似如往常般开口，她的声音就如她的人一般，甜美又糯似精灵让这黑暗都不忍干扰。
“凡，我相信你可以活的更好的，若如此，其实也是天意赐予的一种解脱。”
林凡愣愣的看了她一眼，她于他似是水草和柔波地床和天被，他瞬间读懂她想表达的意思，转瞬间他簇起了眉头，紧紧的，让他本是好看的脸瞬间有了皱痕，他的脸变的很不好看就如他的心情。
“你知道的，我从不相信什么命以及运，虽然我出生在一个很好的家庭，但即便不是，我也相信我能做的很好甚至更好，所以我不认命运！相信我，我给了我们彼此希望就会再让我们彼此光明，一直下去，哪怕有黑暗也只是短暂的也迟早会被光明吃掉。”
林凡的声音虽然紧促但又落地有声在这一刻显得那般让人信任。
她信他一直都深深的坚信，既然如此眼前的这点黑暗又算的了什么！于是她又恢复平静但仍旧不肯错过一秒放过哪怕一个眼神，她始终紧紧的盯着他，好似永久都看不腻。
“还记得吗，我以前就经常和你开玩笑说，恋人呀总喜欢问些傻问题，比如说这世界只剩最后十分钟，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以前总是我傻傻的追问你，你告诉我很多次同样深情的回答，你说你会用十分之一的时间告别父母，谢谢他们的养育之恩，然后剩下十分之九的时间陪我漫步夕阳。你的回答一直都没有变过，但是现在我想告诉你，我一直不愿告诉你我最心底的想法。”叶缥缈眼神突然有点飘忽，有神而精致的瞳孔突然变得散漫而又游离。
她说：“我喜欢柏拉图，也喜欢永恒，十分钟对于爱情来说太短暂了也太凄美，巧的是我喜欢阳光喜欢完美，所以如果这世界只剩下十分钟，我会拼命的远离你不会让你找到我，我要让你记得我一辈子，哪怕去了另外一个世界，你仍将抱有遗憾，这样或许会有来世，你还会来找我的，对吗？如果有来世我希望你只是一个普通人，那样我们会爱的不那样辛苦。我想大抵三生三世的爱情虐恋大都是这样才会将错就错的进行着吧。”
她的声音有些飘忽，但他却听的很认真，于是他慢慢的舒展了眉头，早已解开安全带释放自由的双手认真的递了上去，先是快速的帮她解开了安全带，然后不由分说的一把将她苗条又精致的完美身材拉入了怀抱。她没有拒绝，于是他又轻轻的吻了吻她的脸颊，然后抬起头认真的对她说。
“深深呼吸一口空气，等会用力抱着我的腰，记着千万别松手，我给了你希望那就得像个男人一样对你负责到底，你知道的我不是一个负心汉，我也早就发过誓，虽然我不信命，但是我相信承诺的力量，你也必须坚信，希望与阳光同在，我们将会永生，阳光与美好幸福同在。”
不等她开口再说什么，时间一分一秒的度过，他甚至隐隐约约听见的车队的轰鸣声，但这声音还很缥缈，说明距离还有点远，即便是救援队赶得再快，这水底的冰冷以及空气的不充足也不一定能支撑的多久，最麻烦的是哪怕这车质量再好，也再无法抵挡得住没有尽头的汹涌而至的水的侵犯，水已经慢慢渗透进来，再不选择突围，等水淹没整个车厢，那将会是绝望到底，死路一条。
还有些许空间，还有些许空气，虽然压力阻力很大，但他常年锻炼的身体本能还是赋予他足够的力气，林凡有把握最多三五脚就能踢开车门，然后必须得两到三秒带她离开这个车厢，不然等外界的水与车里的空气挤压，他们将被彻底困死车内，那样连丝毫希望都将消散。
林凡也同样深吸了一口气，双脚并拢收缩在车座上，一只手拉开了车门，门被水挤压的很是紧凑根本推不开，当然林凡也没指望轻轻一推就能如往常一般把门推开，他迸发出自己双脚用尽全身力气出击，门受到重创一般发出了啧啧的挤压声，门开了一道缝，他松了一口气，这如他所料，但紧接着他又快速的深吸了一口气，他看见了无穷尽的水正在侵袭而来，来不及多做思考与准备，他再次重复了缩脚再踢脚的动作，幸运的是这连续两脚把正要被水压再次紧闭的门给打开了，水凶猛而至，但他无所畏惧，他拉着她的手与汹涌而至的水不期而遇。
林凡双脚迅速的落下先是靠在车门外再是用力往下沉，他双脚在意料之中踩到了实处，这是水底还有淤泥，他倾斜着大半个身子终是让自己站稳了，随即微弓着身子更好带力使劲全身剩下的力气一把将叶缥缈拉进了怀抱然后将她的手紧紧放在自己的腰间，双脚一蹬准备往水上突围。
黑暗似乎就将远离，但寒冷突然变成了冰冷，冷冻的让人窒息，厚厚的羽绒服本应该有利于加助漂浮，但让林凡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知道，一直都知道叶缥缈天生忌水。那是因为小时候一次叶缥缈独自一人在水边游玩差点溺水，虽然被救了上来但从此之后一遇到水，她不似人间的美与安静便会被打成平凡甚至如庸俗不堪的凡人，颤抖而彷徨无助。
在这该死的一刻，这颤抖和彷徨更是致命，那双颤抖的双手怎么都无法抱紧他的腰，他回头一看，那是一双绝望又痴痴不舍的眼神，紧紧又死死的盯着他的后背，现在又变成了双双凝视，让林凡心底更加黑暗的是她似是变成了一无所知的小白，什么求生意识都早已被抛到了九霄，她嘴巴微张，林凡甚至在这黝黑的水里都能感觉到一股股气泡从水上冒出，如喷泉，但这喷泉可并不让人感觉美丽，这是用最后生命在谱写的凄凉。
林凡不管不顾停下了身子转过身嘴唇第一时间靠了上去，度气，他可不想因为她缺氧还没到岸便活活变成水鬼。
叶缥缈飘散的眼神在林凡的嘴无缝隙的贴上自己时好似回了神一般，全身也回了一丝力气，于是她拼命的后退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一把将林凡推开。这一个动作让林凡感到怜惜与无措，他明白她的意思，不要管我，我只希望你活得好好的，看着她的眼神，哪怕她没有张嘴说话，他也懂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她在说：“带着我的梦和希望，替我在人世间再度美美的好好的活着，活着再好好爱着，我们可以再等来世。”
车队声音在迅速靠近，林凡心底却满是黑暗，他怪自己，为什么这一次要偷偷的来享受彼此的两人世界，如果旁边还有人，这份希望将会一直持续，他一直坚信，人可能斗不过这该死的老天爷，说暴雨就暴雨，说滑坡就滑坡，但人大抵只要足够强大还是能够战胜得了他人的，比如说只要自己足够优秀那就能说服父母接纳她，也能通告全世界，她确实配得上他，但如果老天爷再不愿给你证明的机会呢？林凡开始茫然，认命吗？
林凡心底深深叹了一口气，终于是把手伸进裤带用大拇指翻开手机盖随即手指熟练的延伸进去，那里已经编辑好的两行字，点送发送，不管这手机浸泡了一会水是否如传说中能那般防水，但他觉得他应该去完成自己应该去做的一些事，比如说用十分之一的时间去告白感恩自己父母的生养之恩。
信息里字眼不多。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们能重新接纳我的歉意以及接受你们的儿媳叶缥缈。
时间缓缓流逝，光明逐渐被黑暗吞没，意识渐渐步入混沌，窒息感扑面而来，一切终将过去。
“不，我不想认命。”林凡用力而拼命的大声嘶吼了出来。
这声音响起的很是突兀，尤其是在课间，作为班主任的课上，你睡觉就是不礼貌，睡觉更说梦话而影响了其他同学那更是让人无法忍受，这是自暴自弃吗？明明三好学生稳定发挥就能考上市一中的好苗子为什么最近突然变化这么大？
班主任很生气，因为这些胡话引起了同班所有同学的肆无忌惮的哄笑声，让课堂上良好的气氛变得浑浊，于是忍无可忍一向好脾气的班主任砸出了自己手上捧着的课本，砸向睡在第一排正睡的光明正大的林凡头上，距离太近，所以砸的很准，正好爆头。
于是某人茫茫然惊醒过来，林凡揉揉有些头疼的头，散漫的眼神渐渐开始收缩，看了眼讲台上的班主任，巴滋巴滋了嘴巴来了一句。
“这该死的梦，这该死的泰塔尼克号。”于是又一轮哄笑响起。
“林凡同学，下午放学后你一个人继续打扫班上所有卫生，然后搞完卫生来我办公室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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