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言杀
暴风雨果然来得快也去得快，等林凡行车抵达非凡夜场时，暴雨已经停歇了下来，此时已经将近七点半，乌黑浓密的云层散去，那抹已经落山的太阳不知道为何再度散发出了微弱的光芒，让整个广州府都明亮了几分，路上的积水还来不及完全流入地下仍在马路上到处流淌着，但仍旧抵挡不住这里的人们对夜生活的喜爱，此时的路上已经渐渐出现了许多人影，正赶上夜生活，行人望着白色宝马以及下车的那一身保安服都有着丝丝诧异，心想这又是哪个富二代在玩恶趣味的把戏，果然没到一分钟非凡酒吧门口便迎上来两人为车里下来的那人领路。
林凡到了彪哥办公室的时候，林逸文还没被带到，不知道出了点什么事故，林凡见到坐在沙发上抽着雪茄的彪哥便是直接问道。
“我父亲可还安全？”
“我让手下去带他过来，相信如果他还没出事的话现在应该在被带来的路上，别急嘛，小林兄弟，坐下抽根烟，咱哥们现在应该坐下来好好聊聊。”彪哥爽朗一笑。
林凡皱了皱眉，他说。
“聊天以后有的是机会，既然你能保证我的父亲安全，那么一百万是你的了，一个月之内到你账上，我林凡说话算话，另外如果你保证我父亲安全并让他安全离开广州府，三百万或者我满足你一个愿望，不管你是想当飞龙帮魁首，还是三百万，只要你开口，都没问题。”
林凡的声音显得很平静，彪哥听的也很认真。
“尽管我不知道你哪里来的信心让你说出这番话，但是这话在我听来，确实很有诱惑力，从你嘴中我也听出了一些味道，我并不知道哪里不对劲但是我愿意相信你一次。就这一个要求？保证你父亲安全离开广州府？这对我来说不难！毕竟现在白云区这一带都是我说了算，那么你有什么办法帮我坐上飞龙帮老大位置？”彪哥声音悠悠，雪茄的烟丝缓缓飘散。
“你杀过人吗？”
“什么？”彪哥闻言很诧异，然后缓缓又坚定的摇了摇头。
“我伤过很多人，沾过许多血，但是从来没杀过人！我是有底线的。”
林凡摸了摸下巴，幽幽道。
“你不是一个合格的黑道老大，因为你不够黑不够血。从你身上气息来看，你应该当过兵，可能还不是普通兵种，你虽在道上混但始终有良知，尽管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走上了现在这条道。但是这条路确实不适合你，不过也幸好，你没杀过人，心不够黑不够狠，这样我倒是让你当上老大的把握多了一分。”
“哦？”彪哥将抽了不到一半的雪茄掐灭在烟灰缸了，抬起头颇有意味的盯着林凡道。
“怎么说？曾经也有人和我说过，正因为我不够黑不够狠所以我不适合当老大，我便好奇为什么你会这么说。”
“首先，道上混想出头无非三点，手要狠要见血就能迅速出头上位，其次心要狠才能彻底立足，最后光狠还不够还要心够黑，黑道是要能做到够狠够黑漠视亲情漠视亲人的性命，这才能坐上魁首的位置。这三点我猜测你最多占据一条，手狠！我瞧你手上是有真功夫的，但是靠手拼杀的时代渐渐落伍了，也注定落伍！而道上混，靠收保护费看地盘，在火车站倒卖火车票拉黑车等等等谋取暴露的模式也终将会被淘汰，所以我说两点为你总结。第一你不适合做道上的老大，第二我可以为你出谋划策让你做新型行业老大。”林凡无视彪哥那彪悍的眼神，神情自若的诉说。
“嗯？道上混没有好结果这点其实只要不是愣头青刚入社会的小伙子都清楚，这是一条不归路，你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因为我没杀过人，所以有漂白的机会？那么你怎么判定这个江湖会发生大变化？你又凭什么说能让我转型成功？”彪哥一字一句道。
“达尔文的自然规则都清楚吧，万事万物都是进化的，不好的终将会被淘汰，咱们大中华的国情也让黑道的未来前景一切黑暗，黑道终将无所顿足也逃避不了被扼杀的命运，除非换条路或者换个模式，简单说就是不以黑的形象出现那便没什么大问题了，至于我为什么能比较肯定说能让你转型成功，我说几个我的建议你先听听。第一，现在港府那边的电影行业发展的如日中天，你手底下不少都是靠拼命靠力气吃饭的，你可以成立一个公司，让他们一部分人去拍电影，幕后武术指导武术替身那种，这工作性质听起来就比较高大上而且赚钱不会比他们收保护费什么的少，虽然辛苦了点，但是不用将自己的手脚脑袋绑在裤腰带上生活。再比如，国外开始流行保全公司，就是变相为富贵人提供保镖的公司，这样你手底下的人大都会有出路，并且稳定有前景，虽然都是靠拼命拼力气生活，但方式和结果都会变得不同，我想彪哥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的。”
彪哥闻言此时立马心动了，他虽然认可林凡这个年轻人确实有着一般人没有的沉稳冷静，但是眼前这番话语他却感觉自己的热血再度被激发了出来，这是一份美丽而前景可以预见的蓝图，尽管有画饼充饥的可能，但彪哥仍然忍不住继续追问道。
“小聪明我是有的，但是商业上我从来没经历过，比如公司怎么注册，怎么管理，我一概不懂，交给别人去打理我不放心，如果你愿意过来帮忙我就放心，另外不管怎样，就凭你小子这一身的鬼点子，我都将你父亲安全送出广州府，我可不想让你成为我的敌人，我感觉得到你的脑袋与智慧不是我能比拟的，我可担心被你在背后算计死。”彪哥一边说着还一边配合的打了一个哆嗦。
林凡终于是缓缓松了一口气，他心道目前事情的发展一切都还在他掌控之中，那么就只剩下一个最大的问题了，狗哥！林凡忍不住慢悠悠从口袋拿出一根光荣牌香烟，点上火，深吸了一口，随即开口道。
“彪哥，我现在可还是个学生，每天要按时被点名按时报到上学的，哪有时间经历来帮你打理那些事情，这年代有钱便能请到你想要的专业人才，不过虽然这些事我帮不了你，但是有一件事我倒是可以让你放心。”
彪哥闻言平静的望着林凡。
“咱们拜把子吧。”林凡开口清脆，他心想你不就是不放心我吗，怕我在后面捣鬼，和你成了一路人，这事情自然解决了。
“中！”彪哥闻言走到橱柜拿出一瓶红酒打开，随即道。
“咱们就不学古人歃血为盟了，今日以红酒代替血，我许彪。”砰的一声，彪哥面朝西跪倒，林凡见此一幕，也肃穆的跟在彪哥身边跪下道。
“我，林凡。”
今日愿与林凡从此结为异性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荣华富贵患难共享，直到世界尽头！彪哥一连闷了三大口红酒。林凡接过酒瓶，伸出三根手指朝天接着道。
今日我林凡愿与许彪结为异性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融化富贵患难共享，直到世界尽头！林凡也跟着连续三大口红酒下肚。
“如违背此言，让我如同此酒瓶粉身碎骨。”彪哥拿过林凡手中的酒瓶，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残留些许的红酒与一地的酒瓶碎块交织成一片炫丽的图画。
“老弟。”
“大哥”
“哈哈，今日真是当浮一大白的喜庆日子，咱哥俩现在还不急着喝酒，如今林叔还在危险中，当务之急我去催下看林叔那边不要出什么幺蛾子才好，你随我一起去看看。”彪哥拉着林凡半湿透的衣服往外行去，正这时敲门声响起。
“进来，滚犊子的，这群小兔崽子以前要他们学斯文，进我办公室要敲门，现在有事情都学会了先敲门了，哈哈。”
林凡跟着无声一笑。
彪哥的心腹走了进来，微低着头朝着彪哥。
“彪哥，狗哥来了，此时正在二楼那亲自看守着你要的人，我说了是彪哥吩咐要人的，但是狗哥不肯，说你要是要人就亲自过去给他一个理由交代，他还说了他抓的人凭什么送给你，这事情和彪哥你没关系，劝我对你说这事情彪哥你最好不要插手。”
“操.他奶奶的胸的狗犊子，小胜，前面带路，我倒想看看这近日都不敢出门的缩头乌龟到了我负责的地盘还怎么逞强的。”彪哥拍了一巴掌将沙发盘的茶几啪的啪啪作响。
林凡不由揉了揉额头，无奈跟在彪哥身后往二楼行去，他心想父亲这命运确实挺坎坷的，什么事情到了他老人家那里都好像注定了要一波三折，折腾人哎，他倒是相信了他便宜老爸确实是个怀才不遇的人了，就这运气，即便真有才华本事能遇到什么伯乐？
非凡酒吧二楼是供看场子的兄弟们临时住所的地方，也是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地方。此时一间房内，一位穿戴粗重金项链犹如暴发户的满脸横像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红酒慢慢品尝着，两位小弟如保镖一般分别站立沙发两旁，气势很足，对面则是静静的站着一位近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房内并没有人说话，显得很安静，除了不时喝酒的滋滋声响。直到突然一声门被踹开的声音响起，狗哥拧着眉毛不满的站了起来望向门口。
彪哥走了进来，林凡跟在身后，然后小胜也跟了进来。
“小胜，你先出去。”彪哥向后挥了挥手漫不经心道。
狗哥闻言诧异了下，也随即向站在他身后的两人挥了挥手。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了四个人。
林凡从彪哥的身后走了出来，行向站在不远处始终沉默的中年男子。
“爸。”林凡喊了一声，顿时让房间里所有眼神都望向了林凡。狗哥诧异不解，彪哥看了看林逸文身上完好无损并无大碍无声大笑，而林逸文此时不由揉了揉眼，随即颤抖了起来。
“小凡，你怎么会出现这里？你也被他们抓了起来？走！你快走！离开这里，他们都不是好人。”林逸文突然吼出声，平静的面孔被疯狂淹没。
林凡不由走了过去抓住激动的林逸文双手使劲摇晃，道：“爸，你冷静下我已经报警了，我是来救你的，我不是被他们抓来的。”
“什么？小凡你说的是真的？”林逸文不可思议的望着林凡。
“是的，是真的，所以老爸你现在先保持冷静，彪哥麻烦你先让胜哥带我父亲去洗个澡最好是找人帮忙按个摩放松下。老爸，现在不是激动和冲动的时候，您先听我的安排，随后我过来向您解释可好？”林凡认真说道。
林逸文此时也终于是冷静了下来，半信半疑的接受了自己儿子突然出现在广州府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现实，这一切就像是一个谜一样，他深深的望了一眼林凡，随即一言不发的跟着进来的小胜离去。
房间里只剩下了三个人。
“彪哥，按理说你是我的后辈，尽管你负责的直系小弟也有将近四千号人物，我尊称你一声哥，但是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暴戾神情的狗哥从始至终都看着事态发展一言不发的他此时终于开口了。
“彪哥让我来说吧。”林凡忽然插了一句，彪哥无置可否，点了点头。
“狗哥是吧？我先说几点，您听听。”林凡摸了摸下巴，微低着头道。
“事情的起因是您在白云区工业园看上了一漂亮的女子，您应该是不知道她的身份，港府郭家千金大小姐，不然您肯定不会选择轻易下手，过程便是我父亲无意中将郭小姐救下了。那么结果便是事情发生了，您没有得偿所愿得到自己心爱的玩具，所以您恼火破坏你好事的我的父亲。而郭小姐在道上发出对您的悬赏令让您更是恼火以及处境堪忧，所以您迫不及待的想证明自己的能耐以及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您在飞龙帮是有身份地位的人，可能您自己认为您的身份不比郭小姐差，毕竟您一句话可能就有成百上千的小弟为你拼命。那么我为您分析下您目前所处的局面。”
“首先，狗哥您不是飞龙帮的老大，也就是说您的权利和您的小弟都是飞龙帮老大赐予你的，这一点想必您心里是清楚的。那么您与郭家开战，狗哥您有没有想过您的大哥是怎么思考的？是为了他一个手下倾尽全帮的力量与郭家斗个你死我活？当然您大哥肯定不会出卖你，至少明面上不会，因为您是他的兄弟，出来混，还是做大哥的，义气这两字就限制了他许多行为。其次，出来混都是为了什么？金钱以及权力热血沸腾的感觉亦或者其它？我想大概都是为了利益吧，利字当头，那么和郭家开战符合飞龙帮的利益吗？尤其是这件事飞龙帮不占理！飞龙帮会有几个人出来真心实意的力挺狗哥您？再者，其实我是想建议郭小姐撤销对您的悬赏令的，因为为了我父亲与飞龙帮作对实在是有损失郭家利益的一件事，我会建议她别将悬赏令的苗头指向狗哥您，而是应该悬赏您在山东府老家的父母还有您的一个姐姐两个弟弟，不用五百万，我估计一人五十万绰绰有余，足够有心人去冒着杀头风险去完成任务了，毕竟他们没有狗哥您在道上的身份，出门都有一群小弟当保镖。另外，我想对狗哥您说一句话，您别怨我，说什么道上的事情不殃及家人，您得明白我的身份，我是见义勇为想被您伤害的主角的儿子，也就是说我也是以家人的身份说出这番话的，相信您会理解我的苦衷的对吧，那么好了，我说完了，狗哥您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还是说您有什么好办法解决这件事。”
林凡轻松又有礼貌的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随即他抬起了头朝狗哥望去，眼神很平静，但是狗哥却是不敢与林凡对视，狗哥突然感觉自己身子发紧，全身无力，脑袋缺氧，然后他手里的酒杯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离开了他的手做自由落地运动，清脆的杯碎声音响起，狗头满头大汗惊恐的望向林凡。
“你简直蛇蝎心肠！你不是人！你怎么敢想让悬赏令的目标指向我的家人！你。。。”狗哥一时激动不已难以自制，他恐慌又害怕，他自私自利他敢拼敢杀终于爬到了现在的位置，但是他也重情！父母之恩，姐弟之情，突然狗哥发现自己老了，他想家了，从来没有那么一刻让他如此彷徨又思念家乡的味道，随即狗哥踉跄倒地，放声嚎哭。
彪哥与林凡站在一旁如同两座雕像，彪哥望了望一脸平静的林凡，忍不住竖起了一根大拇指，他心道，狠啊，真狠，一言一语始终死死扣住要点，让狗哥有种众叛亲离孤立无助的感觉，最后那道家人悬赏令成了压倒狗哥的最后一根稻草，狗哥怕是从此在道上要消失了，这是言杀啊！厉害了我的老弟，还好咱们刚刚拜了把子，彪哥摸了摸自己额头，些许汗渍正从额头留下，也不知道是天气太闷热的原因还是怎么。
事后，狗哥自首，交代了自己的罪行，被宣判坐牢三年，被释放出来之后，便再没人知道他的行踪，有人说他回了老家山东府，也有人说他自杀了，最多的说法是他无脸回家找了个小地方过着简单的日子度过余生，当然这都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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