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屋 > 人间记 > 8.失子

8.失子


  纪氏回到家就招呼几个孙女吃饭,她盛了四碗绿豆稀饭,又拿出三个窝头,一碗咸菜分给三个孙女:“都饿了吧,吃吧。”陈然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动筷子。纪氏催促:“快吃。吃完了睡觉去。”还是没人动筷,纪氏自己从碗柜拿出一张饼就着咸菜吃的香,不再理会这几个孙女。

  陈娇咽咽口水:“奶,娇儿也想吃饼。”纪氏骂道:“一帮光吃饭不干活的丫头片子,啥活不干,有窝头吃就不错了,还想吃饼,没啦。爱吃不吃,不吃饿着,你们娘送你们来的时候也没带粮食,老娘管你们饭就不错了,没饼!”陈然几个都不说话了,纪氏一发火她们还是挺害怕的。屋子里一片寂静,陈然心里愤愤,她就着咸菜喝了一碗绿豆饭就不吃了,然后说困了要回家睡觉,纪氏说没有钥匙打不开她家门安排她在这边睡。

  陈然躺在炕上心里很不是滋味,从她一出生纪氏就不喜欢她,那时候太小就是受了白眼和闲话也不太懂得,随着年纪渐长她越来越强烈的感受到纪氏对她的嫌弃,尤其是和表妹相比,外婆对表妹极好,丝毫没有嫌弃表妹是女孩儿,她总是想人和人怎么就这么不同呢,同是女孩儿为什么自己就要遭受这种不公平的待遇,可是在这样一个家里她没有任何办法改变自己的处境进而改变小王氏的处境。

  她经常想要是自己是个男孩儿就好了,这样母亲就不用再受祖父母的冷言冷语,爹爹也不会再去赌坊,爹爹不去赌坊母亲和爹爹就不会吵架。春日的那场吵闹她还没有忘记,她觉得母亲和爹爹不吵架的时候对自己都很好,对对方也好,她很喜欢她们不吵架的日子,觉得幸福满足。她一面沉浸在这样的日子中不愿出来一面又担心争吵会随时到来。她想要是娘再给自己生个弟弟就好了,那样儿所有的烦恼就应该都没有了吧!陈然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陈然是自己醒的,她醒的时候已是申时,陈萍和陈娇两个早已睡醒起来去外头玩了,陈然看着空旷的炕和不熟悉的环境强烈的失落感一时充斥心头。她努力晃晃脑袋心想自己往常都不午睡的怎么今日竟睡了这么久?(怎么能不久,自从昨晚答应小王氏将她送到纪氏这里后就愁的翻来覆去大半夜没睡觉)陈然出溜下炕趿上鞋,又找水洗了把脸,就坐在屋后对着纪氏种的凤仙花发呆。纪氏在前院准备晚饭,陈萍陈娇在一旁跳格子,她精神恹恹一点也不想参与,心里只盼着小王氏夫妻赶紧回来带她回家,她好想家,一刻也不想在这待了。陈然就自怨自艾的一面发呆一面背她娘教给她的观刈麦,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小王氏他们回来的时候陈然正蹲在灶台前烧火,小王氏看着女儿雪白的小脸沾满了黑灰活像个小花猫儿,叫了声:“大妞。”陈然扭头看见小王氏,扔下烧火棍跳着跑过来:“娘,你可回来了。”说着就要往小王氏身上扑,小王氏看着乐颠颠跑过来的女儿,感觉疲惫的身子也松泛了许多,笑着说:“慢点,当心摔着。”弯腰接住跑过来的女儿:“今天有没有淘气啊?”陈然摇头:“没有,我就是很想回家,娘咱们回吧。”小王氏点点头又去跟纪氏打了招呼说先去家里洗洗再过来吃饭,就带着陈然回去了。

  陈大郎兄弟几个没有回家直接去村头的河里洗澡了,干了一天农活身上脏得很,妇道人家在外多有不便,都是回自己家里洗漱。小王氏累的腰酸腿软,进院后更是觉着一步都走不动了,更兼觉得小腹一阵阵坠的疼,腰要折了一般,心想莫不是要来月事了,这月已经迟了十多日了。陈然见母亲神色不对连忙搬来椅子让小王氏坐下,又打了盆水给小王氏洗去泥土。小王氏洗了手脸感觉轻松了不少,又换了身干净衣服饭也没吃直接在屋里躺了,告诉陈然去纪氏跟前知会一声,就说自己累了不去吃晚饭了。麦收时节大家都是一起吃的,自己不过去一定要告知婆婆。

  陈然不放心母亲,踟蹰着不肯走。小王氏催她:“快去吧,你也饿了吧,正好过去吃了晚饭再回来,娘没事,就是累了。”陈然说:“娘,我快去快回,我再让爹给你带点吃的回来。”陈然怕纪氏夫妇,也从来没觉得爷奶的家是自己家,什么东西都不敢开口要的,故而她说让他爹跟纪氏要吃的带回来。多少年后陈然看到别人祖孙间的亲密都在想自己这种和祖父母如同路人的关系到底是如何形成的呢,是因为纪氏一直对她和母亲小王氏的冷嘲热讽吗?是因为陈父的漠视冷漠么?还是因为他们面对自己儿子暴打媳妇这种行为的无动于衷?太多太多的原因吧!

  陈然到的时候大家已经在吃饭了,干了一天活都累了,只想快点填饱肚子早点回去休息。陈然看着一屋子人只觉得手脚都没地方放,她站在门口想对纪氏说小王氏不来吃饭了又觉得似乎也没人在等自己母亲,便没开口。想了想走到父亲身边:“爹,我饿了。”陈大郎将陈然揽在怀里,掰了一块饼又在饼里裹了炒好的鸡蛋给陈然吃,陈然拿了饼默不作声的吃了几口,想了想她在陈大郎耳边小声说说:“爹,我娘好像很不舒服,她说不过来吃饭了,一会儿我们给娘带些吃的回去好不好,我担心娘饿着。”陈大郎点头:“好,快点吃,吃完回去看看你娘咋样了。”

  纪氏最看不得儿子这幅抱着闺女的样子:“大妞,你过来,别影响你爹吃饭。鸡蛋烙饼那是给干活的人吃的,你又不干活别去抢你爹嘴里的饭。过来喝稀饭吧。”陈然怯怯的看了眼纪氏,没动。

  陈大郎劝他娘:“没事,她吃不了几口,我这就吃完了。”又对他爹说:“爹,明一早我我还是寅时末过来。”说着一仰脖儿将碗里的稀饭尽数倒进嘴里,又拿一张饼卷了鸡蛋:“王氏没过来,我给她带张饼过去。”陈三郎媳妇丹凤眼向上一挑,笑道:“还是大哥最会疼人,三郎,你看大哥多知道心疼大嫂,你以后也跟大哥学着点。”

  纪氏横眉:“你就惯着吧,动不动就喊累,我这婆婆辛辛苦苦的做饭伺候她,我还没说累呢,她倒是嫌累不来吃饭了,吃饭都嫌累我看把嘴缝上不是更好。”陈大郎不耐烦:“娘,你说这都是什么啊,她早几日就身上不好了。我先回了。”说罢带着陈然走了。纪氏在身后骂:“个兔崽子,我看他都忘了谁才是她娘。对媳妇比亲娘都孝顺。”陈父拿烟袋锅子敲敲桌子:“吃饭。”纪氏不再言语。

  陈大郎回来时,小王氏正疼的面色苍白在炕上折腾,陈然看到这情形吓坏了,哭道:“娘,娘你怎么了,你别吓然儿啊。”边哭边拿手绢给小王氏擦脸上的冷汗。陈大郎也吃了一惊:“你这是怎么了,觉得哪里不好?”小王氏神情痛苦强挤了个笑脸:“然儿别怕,娘没事,你乖乖的不哭啊。”又对陈大郎说:“我只觉得小腹一揪一揪的疼,好像有什么东西往下坠似的,还见了红,这个月我月事迟了是十多日了我也没在意,之前月事推迟也是有的,可是眼下这情形莫不是有了?”说完痛苦的闭上眼,咬着牙不让自己□□出来。

  “啊!”陈大郎跳脚,“你这糊涂妇人,有了身子也不知道,伤了我儿子看我饶不饶你。”说罢起身就往外走,走了几步又转回身交代陈然:“阿然看着你娘,爹去找大夫。一会儿就回来。”陈然点头,哽咽着哭:“呜~呜爹你快去吧,呜呜~我会照顾好娘。”南河村有个土郎中,姓胡,一把年纪,为人很是随和,村里谁家有个病啊痛的都找这位胡大夫。陈大郎到的时候胡郎中刚吃过晚饭,正在院里遛食儿。陈大郎急的语无伦次:“大伯,快跟我家去看看吧,孩子他娘不好了。”胡郎中很有几分医者父母心的样子,二话不说背起药箱就随了陈大郎前来。

  灯下,胡郎中一手号脉一手捋着胡须,号了一只手又换过另一只手,号完脉,继续捋胡子,沉默着不说话。把个陈大郎急的哟,都要跳起来了:“大伯,媳妇儿这是怎么了,你倒是给句话啊,她是不是有了?”胡郎中点点头:“像是有了,又没了,月份太浅,我也不太好说,我开几副药,按时吃,好生保养身体你们夫妻都还年轻以后不愁没孩子啊!大侄子,节哀吧。”陈大郎眼睛有点发直,啥意思,他媳妇失了孩子了,这都没听说有怎么就没了呢?小王氏已经是呜呜咽咽哭出声来,她心里悔啊,怎么自己就这么粗心大意,盼了几年的孩子终于盼来了,几天的功夫就又没了,自己之前也是有征兆的怎么就没往孩子这上头想呢?她越想越难过,伏在炕上痛哭不止。

  胡郎中摇了摇头,开了方子嘱咐陈大郎别忘了去抓药,背了药箱走了。陈大朗缓过神,想起还没付诊金急忙拿了药方去追胡郎中。陈大郎抓药回来走在路上禁不住一阵心酸,他少时家贫,自己大了帮着家里挣了些钱方才娶妻,成亲时已经二十岁,成婚六年只有一个女儿,母亲为了抱孙子的事没少在自己耳朵念叨,父亲虽不说什么,可是也是盼着抱孙子的,这好不容易有了个孩子怎么好好的说没就没了,难道自己注定是个没儿子的命要终身无子么?越想越难过,陈大郎仰天长吼:“去你娘的,老子就不信这辈子老子会没儿子。”他抹了把脸又不楞不楞脑袋安慰自己:不想了,回家。


  (https://www.xuanhuanvvx.cc/xhw69713/2533570.html)


1秒记住玄幻屋:www.xuanhuan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uanhuan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