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波澜不惊
陈然目送他爹远去，回身虚掩了院门，先去厨房将早上吃饭的碗洗完，收拾完毕之后又给她娘斟了盏温热的白水（自从小王氏有孕之后就在不喝茶了）方才回了屋子。陈然回屋的时候小王氏正靠着在大引枕半坐在炕上上，面朝着窗子不知在想些什么“娘，您口渴不，喝点水润润嗓子吧。”陈然把水盏递给她娘，又爬上炕给她娘往上拉了拉滑落的被子，然后就盯着她娘的肚子傻乐。
小王氏喝了几口水将茶碗放下，看着女儿傻乎乎的模样心下好笑：“做什么这幅傻样，幸亏你还小又是在自己家里，不然让外人瞧见之前经营的好形象就都没了啊。”陈然脸皮薄被她娘一说，心下窘迫，脸也红了，一时不知如何言语，扭扭捏捏的说“我，我就是高兴的，娘你肚子里真的有个小弟弟吧。”
小王氏的轻轻的抚摸着还十分平滑的肚子，她几乎已经可以感受到身体里有一个生命正在茁长成长，小王氏的神情温柔而幸福：“现在是不是弟弟还不知道，不过娘很希望能给然儿生个弟弟，这样然儿的日子，娘的日子就都不一样了，你爹……”小王氏顿了顿：“我想要是有了儿子，你爹肩上的担子也就更重了，他应该也会改好了吧！”
陈然将头轻轻的伏在她娘肚子上听了听说：“我什么都听不到呢，爹每天都在听什么呢？还那么高兴。”小王氏脸一红心里暗想女儿已经大了得告诉丈夫以后万万不可在女儿面前如此了。小王氏轻斥女儿：“不许胡说。”陈然不服气的瘪瘪嘴，她才没胡说好不好，她还看过他爹亲她娘哩。
陈然想了半天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疑惑，问他娘：“娘，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老叔和堂婶……”小王氏心里一急斥责陈然：“不许胡说。”陈然愣愣的看着她娘，有点委屈，有点吃惊，不明白她娘为何这般生气。小王氏自觉话说重了怕吓着女儿，又想小孩子懂得什么轻重不过是好奇罢了，连忙把女儿揽在身边，轻声慢语的解释：“这话以后可不许说了，尤其是当着人的时候，你老叔是你老叔，你堂婶是你堂婶，他们两个可千万不能放在一起说啊，不然会闯祸的知道吗？”陈然翻翻眼皮看看她娘，说：“娘，你总是把我当小孩子，你真当我啥都不知道啊，其实我都知道啦！娘堂婶是不是喜欢我老叔，他们是不是好啦。”
小王氏险些没让女儿这些话吓到，点着女儿的额头说：“你，你真个是人小鬼大，不许在别人面前说听到没有？”陈然点点头说：“娘，我懂得，堂婶他们不能在一起是不是，可是为什么啊，堂婶的婆婆可以把她嫁给别人为什么就不能嫁给老叔呢？”
小王氏真的让女儿问的无可奈何了，小小年纪怎么知道的这般多呢，不过还是耐心的跟女儿解释了其中缘由：“你堂婶又不是你六奶奶的亲生女儿，不过是未过门的童养媳硬认作女儿罢了，到底有几分真心谁又说的清呢，要是把你堂婶嫁给旁人比如说你老叔，那对你六奶奶来说，她们就都是外人，让一对外人继承家业给她养老，你六奶奶信不过也不甘心，要是你堂婶嫁的是你六奶奶的娘家侄子那就不一样了，侄媳妇虽然不比儿媳妇但是也比外人好很多。你六堂叔去世之后，族里几次让你你六爷六奶奶早点选好过继的子侄，可是他们老两口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恐怕就是不想从族里过继。没有人继承香火要过继嗣子首选当然应该是族里人，你六奶奶要过继娘家侄子只怕没那么容易，所以她才想了个认儿媳妇为闺女将侄子入赘的主意。你六奶奶的娘家想来也是真的不中用了，否则就算是出嫁女家也断然不会让儿子过继的。”小王氏觉得有点干，端起水碗润了润嗓子继续说：“你六奶奶能过继娘家侄子自然心满意足，而你六爷家家业不少，过继的侄子必然不是长子若是在原来的家里可能分不到太多产业，过继之后白得了这许多家产，这件事她们各自得利，所以你六奶奶只会把你堂婶嫁给她的娘家人而不会同意你堂婶嫁给你老叔。”
小王氏看着双眼闪烁的女儿，问她：“听懂了？”陈然点头，“听懂了，不过娘你说的好复杂啊，我就想不到这么多。”小王氏又喝了几口水，笑道：“你还小呢，等你大了，就知道了，这世上的事啊，看着是一样，其实内里又是另一个样，总不像表面那么简单。”陈然又问：“那我爷奶呢，也不会喜欢老叔娶堂婶吗？”小王氏沉吟：“你爷奶嘛，他们是觉得让儿子入赘没面子，而且你奶奶自来不喜欢你堂婶外乡女的身份，只怕也不会赞同此事的。”
陈然点头：“我懂了，那娘现在我老叔他们……”小王氏摇摇头示意女儿不要再说下去，她言道：“你记住你老叔是去州府谋差使去了，至于你堂婶咱们只是听你六奶奶说她卷财跑了，至于其他的咱们就都不知道了。”
“那他们是不是在一起……”陈然还想问，话说到一半就被她娘怒目打断不敢再说了，乖乖的闭上嘴，向她娘保证说“娘，我知道啦，再不乱说啦。”
娘俩个一道说了不少话，小王氏也累了再加上孕妇贪睡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陈然轻手轻脚的给她娘盖好被子，就回自己屋慢慢消化她娘给她分析的事去了。
不管李氏夫妇怎么哭天抢地，怎么多方发动人手，李氏的娘家人甚至还去了趟州府在各个客栈找了好几天，最终还是没能将陈氏找到并带回来。当然陈四郎不在家的事也不可能不被人知道，陈家人一口咬定陈四郎是去州府谋生计去了，纵然是有人不信，可一时半会的也没有什么证据。
日子渐渐平静下来，当然除了当事人陈六爷家，还有就是知道事情真相的陈大郎家。没错是陈大郎家，而不是陈老爹家，陈老爹两口子真的以为儿子是外出谋生计去啦。初时小王氏还不信，可是后来几番试探，终于确认了这个结果，想着公婆的神经还真是大条啊，不过也好，至少省的两老担心啦。
光阴如流水，日夜不停歇。熟了麦子，红了莲花，结了秋果，生了娃娃。这一年的十月初八，已经七岁的陈然终于迎来了她的弟弟。陈家的长房长孙落地，纪氏老太太抱上了孙子简直高兴的合不拢嘴，破天荒的自己掏钱给了接生婆诊金（当然事后平静下来也没忘了从儿子那要回来）。洗三那天也是十分热闹，小王氏对比女儿出生后的冷清心中五味杂陈。觉得自己可算是熬出了头。
纪氏每天乐颠颠的到儿媳妇房中逗孙子，当然月子她还是不伺候的，尿布也不洗，但是她老人家终于对小王氏有好脸色了。每天笑眯眯的看着儿媳妇给孙子喂奶，亲家母给孙子洗尿布，他老人家真是喜欢的不得了啊。纪氏觉得：我大孙子咋那么好尼，看这个能吃哟，哎呦喂，拉的也这样耐人，亲家母你快把尿布洗了啊，要不待会我大孙子没得换啦。看着陈然也不觉得那么碍眼啦，嘱咐陈然：“给你弟弟洗尿布去，这是你弟弟，将来你嫁出去全靠你弟弟给你撑腰杆子呢，知道不。”陈然对她奶奶简直无语了，她干脆装没听见一扭身就去厨房给她娘看着炉子上炖的鸡汤了。纪氏这性子怎么说呢，便是王老太太这样的人私下也说一句：亲家母性子跳脱，有时真如孩童一般。
相较于纪氏的眉开眼笑喜不自胜，陈老爹就显得含蓄多了。但是能抱上长子孙他老人家也是乐的了不滴，每天在一帮老伙计面前也觉得有面子多啦，聊天时候声音也大了，干活的时候身上也更有劲了，连烟袋锅子都磕的比之前响亮啦。还同人说哩：我那大孙子又白又胖，耐人着了。
陈大郎也高兴，自打儿子落地也不出去赌了，整天不是帮着岳母娘做饭，就是帮着女儿给儿子洗尿布，在不就是在屋里陪着媳妇逗儿子。不过未满月的婴孩整日就是吃了睡，睡了吃，醒的时候实在太少，令陈大郎郁闷不已。有时候看着熟睡中的儿子吐泡泡吐的十分有趣，忍不住就想拨弄一下，每次都是把儿子弄得大哭方才罢休，把个小王氏气的直要打他。
伺候着小王氏出了月子，王老太太便要回家了，临走前王老太太又很是嘱咐了小王氏一番，无非还是老生常谈：好生同女婿过日子，你如今儿子也有了，阿然也懂事，日子只有越过越好的，莫要耍脾气，男人都跟孩子一般，多哄着些诸如此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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