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绣坊

　　没几日阎典史那边就来了消息，陈大郎果然是签下了借据，据说还不止一张，这次拿了个五十两的出来估计是想试试陈家的深浅。王长河心里一惊，抱拳拱手对阎典史千恩万谢，并说：“一事不烦二主，若是阎大人能把这件事帮着了结了那是再好不过，小弟此生必不能忘大人的恩情。”

　　阎典史笑着说：“老弟客气了林大人必是存了让你我交好的心才会引荐你到我处，这件事你若信的过阎某，某必当尽力。”

　　王长河面露感激之色，拱手施礼说道：“多谢阎兄，家姐的安危全仗阎兄了。”阎典史哈哈一笑拍着王长河的肩膀说：“老弟言重了。”

　　事情最后的了局是：小王氏拿出来三十两银子打点了上上下下的人情，以一桌酒宴结束了陈大郎在人世间留下的最后麻烦。

　　钱花了，纵然只是区区的三十两却几乎是让陈家掏空了家底，陈然娘几个的日子真真是不好过了。

　　这日小王氏正在家里数铜钱，陈然站在一边看着，看了一会儿说：“娘，咱们家还有多少银子啊？您之前说打算明年开春送兴哥儿去学里念书，那个可是要不少银子，咱们家现在还有吗？”

　　小王氏扒拉着铜钱说：“这不是还有很久吗，娘抓紧刺绣，应该能攒出来的。实在不行就晚一年再让兴哥儿去，大一点学东西也快些。”

　　陈然慎重的一字一句的说：“娘，自从爹死后，咱们家处处受人欺凌，上次那件事要是没有舅舅说不定我跟娘现在都糟了那伙人的毒手了，兴哥儿是咱们家的希望，他早一天入学堂说不定咱们家就能早一天重振门户。”

　　小王氏摸了摸陈然的头发说：“放心吧，娘心里有数。”

　　八月的一天小王氏带着完工的绣品搭车去县里的秀坊交货。他们村外有一条官道，每逢初五初十的日子就有专门营运的马车招揽众人搭车去县城，这种那车前面可坐人后面可带货，单人坐一次要三文钱，带货另算根据货物的体形和重量确定价钱。因价钱不贵又方便所以坐马车的人很多。

　　小王氏等车的时候就遇到好几个同村的妇人。其中一个圆脸胖胖的中年妇人说：“呦，陈家的你又去县里啊，我听说你总去县城的绣坊送货，这一次能挣不少银子吧？”说我她紧紧盯着小王氏，一对小眼睛闪烁着精光，恨不得从小王氏嘴里听到点什么有用的消息。跟她一起同行的几个妇人也不住的低头耳语，露出嫉妒的表情。

　　小王氏不欲与她们多做纠缠，连连否认道：“没有，没有，只是赚个辛苦钱罢了，勉强可以糊口度日而已，我家大朗不在了，又欠了那么债，若是在没有这个个营生，我们母女只怕要饿死了。”

　　众人一听都想到几月前来陈家催讨债务的人凶神恶煞的模样，暗道孤儿寡母也实在可怜，遂把嫉妒之心收起了几分，多了些许同情之意。那个妇人看大家这表现她也不好再说什么，愤愤的也闭上了嘴。

　　说话间去县里的马车就到了，众人再也无心闲话一窝蜂的都挤上了马车。马车一路飞驰，不消一个时辰就到了县里，小王氏避开众人独自一个来到她常去的锦瑟绣坊。他们县还算富庶，故而女眷们的穿戴都有几分讲究需要的绣品也多些，所以小王氏才能这么快找到活儿。

　　县里知名的绣坊共有三家一家青云绣坊，一家千针绣坊还有就是这锦瑟绣坊了。这里头生意做得最大的是青云绣坊据说是退隐归乡的官员的私产，客户也都是府衙官眷之类；活计最好的是千针绣坊，这千针绣坊的老板乃是一名女子绣艺非凡，原本是在店里给人做绣娘后来自己攒足了本钱开了这家绣坊，因绣艺非凡要价甚高，生意虽不多据说却十分赚钱，能并列三大绣坊之一可见一斑;最后的锦瑟绣坊走的是平价路线，东西尚可价格不高，一般人家都用的起，正因为这样他们对绣工的要求不高除了自己店里的绣娘之外也收外头的绣品，小王氏手艺不错，经人牵线就达成了合作的关系。

　　锦瑟绣坊收绣品的价格不高一条手帕不过十几二十文钱，大件的绣品根据手艺和刺绣难度谈价格，绣娘可以把东西带回家做但是要留下足够的押金。小王氏前几次都是只接了简单的绣品来做，来往几次之后觉得这里做生意还算公道这次打算接个大件的活计回去，也好多赚些银子。

　　小王氏去的时候店里人不多，她轻车熟路的找到了以前跟她打交道的周大娘，拿出绣品请她定价。周大娘原是店里的绣娘后来被提为二掌柜，她看绣品很有几分眼力。她翻捡着小王氏拿来的货说：“不错，做的很用心，手艺也挺好，外头来的的绣品里头你这算是中上了。”

　　小王氏感激的说：“承蒙您看得起，这些东虽是小物件却是十分用心做出来的，家中弟弟将我引荐给大娘，我自然要用心的做才能对得起您这份信任。”

　　周大娘挑出一块绣着蝴蝶戏牡丹的手绢说：“这也是你做的？”小王氏一看慌忙将手帕拿了出来抱歉的说：“家中有小女正在跟着我学刺绣，这个估计是不小心掺到里头了。这个断断然是不能入您的眼的。”

　　周大娘接过手帕仔细的瞧了一会儿说：“你家女儿今年多大？学这绣活有多久了？”

　　小王氏答道：“小女今年十岁学了不到半年。”

　　周大娘眼前一亮：“小小年纪，学的时间又这么短，手艺倒是不错，只可惜针法上还有所不足，若是能得名师指点必将事半功倍。”

　　小王氏不无遗憾的说：“我的手艺在村里还算不错，却也就那样了，现在也就是跟着我教她懂个大概。”

　　周大娘道：“以你的技艺现在教她还是可以的，好好学吧，学好了以后也可送绣品过来。”

　　小王氏含笑道谢。结算了银钱又领了几件新的绣品就离了锦瑟绣坊。

　　小王氏这次结的工钱不错，足有一两二钱银子，刨去了新收绣品的押金到手也有八分银子。她想着孩子们最近过的辛苦打算去菜市买点肉给孩子们解解馋。菜市在城南，小王氏一路走过来已经到了中午，她觉得肚子有点饿了，不舍得吃好的找了个面摊打算吃碗面。

　　吃面的时候听到隔壁桌有人说：“哎，你知道吗，听说千针绣坊的薛千针薛师傅上月一副绣品卖了二十两银子，二十两啊。”另一说：“是么，你别瞎说了，什么东西能值那么多钱，难不成是金线绣的。”这个人就说：“哎，这谁骗你，好像是绣了个什么典故，我也不懂，不过我听说薛师傅要收徒弟了，我打算让我家里那几个丫头都去试试，这学成了别说二十两，一件东西值二两那也吃喝不愁了。”

　　另一个一听也来了精神：“那要是这样我也让我家二丫头去试试，在哪啊，啥时候收徒弟,要多少拜师礼。”

　　这个人就说：“据说是不要拜师礼去了还有工钱可拿，就是学成后要给千针绣坊干满三年，不过人家可不是谁都收，指明了要考核的，考核通过才行。”

　　小王氏听得颇为意动，暗想要是陈然能拜了薛千针为师那以后的日子应该也是不愁了，故此她上前问道：“敢问二位大哥，刚才您说的薛师傅拜师收徒是在什么时候啊？”

　　那人说：“就是这月十五在千针绣坊报名考试，考过了就能拜师收徒了。”

　　小王氏向那人道谢之后离开面摊直接来到了千针绣坊，见绣坊门前果真贴着一张告示。这时候就显示出认字的好处了，小王氏一下就看明白了上头的内容果然跟刚才那人说的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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