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第八章
九隅将头抵在北次肩上,叹了口气,“你若是知道了,第一件事,就是不要生气。”
北次斜斜一瞥,起身换了个座位,摆脱他的亲近。
正对着九隅,看着他胸前的黑金丝盘扣,这东西,是古国皇宫贡品,抵在她背上倒是膈应得很。
抬手敲了敲桌子,“你说就是。”
生不生气,那就没有保证。
九隅也顺势坐下,盯着北次的脸,道:“止一念,他……并不是世人口中的乡野路人。”
北次恩了一声,示意九隅继续说下去。
“他是盛祖老皇上身边的谏臣,叫佛陀。”
九隅又稍稍停顿,看着北次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之后,再继续讲道:“十年前,他是故意设计进入千机门。目的,就是以让千机门扰乱天下秩序。”
北次皱眉,道:“你怎么会知道?”
当年,止一念是九隅的夫子,在他授课期间,曾明里暗里灌输给九隅的,不是为人之道,而是怎样权倾天下,怎样做到万人之上,处处教导九隅怎样把控权利,怎样成为天下最厉害的人。
这些东西,现在想想,止一念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北次静默半晌,又让九隅继续说下去。
“当年止一念的确有心将我引上歧路,未见奇效。可后来,他还是成功了。牺牲了一个千机门,将诸国分割局面变成古国,盛祖,离朝三足鼎立。”
“止一念这人,心思深成,城府颇深,阿北,你想要对付他,还要花点功夫。”
九隅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害得北次多瞧了他两眼,心中悱恻,这天下要论心机谋略,变态毒辣,止一念的手段比不上九隅半分,也不知他是怎么说出这一段话来的。
又听得他道:“止一念再失踪之后,就回道了盛祖,从此再也没有出来过。”
北次皱眉,刚想发问,九隅就已经开口。
“你是不是想说,止一念的行踪一直遍布天下?可这只是假象。止一念非旦没有出现,而且他一直隐藏在盛祖,这十年里,他哪里也没去。”
北次眼中一暗,照九隅说法,她所有得到的止一念的行踪,都是假的?
她这十年来,就只是追了一个虚有的消息?
怎么可能!!!
九隅将北次的手拉住,蹲在北次面前,仰着头看她,“阿北,你这下应该知道了,为什么你永远都抓不到止一念,这十年里你也从来没有见过他。你现在应该明白,为什么你斗不过止一念?”
北次将膝上的手推开,仍旧不信,淡淡地开口,“我上一个月,才见到了止一念,虽说被他逃了,但足以证明你的话是假的…………”
北次眉头又一皱,话峰一转,“若你的话是真的,那回回我所见到的止一念,是假的?”
九隅点了点头。
北次有些不敢置信,,她这么多年所要追踪的仇人,竟然安然无恙,在盛祖逍遥地享受他的日子!
怎么会这样!
冷声一笑,双眸带冰看着九隅,“你给我说说,刚刚为什么要让我不要生气,你这句话究竟藏着些什么!”
九隅就语噎,半晌不吭声。
北次瞬间将他的领子死死拽住,语气凌厉,“你是不是帮过止一念,是不是!”
九隅偏头不说话,就算是间接承认。
他的确帮过止一念。
帮他隐藏过他的身份,止一念派人传出消息,故意散布他虚假的行踪,而他,就在暗处派人伪装成止一念。
这些,全都是为了让北次相信,止一念是真的出现了。
北次松开手,劲太大,九隅衣领上的盘扣被她扯掉,掉在地上,沾了些灰尘。
北次沉下心情,只是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止一念圆谎,为什么耍她,为什么要让她报不了仇?
九隅靠在身后的木凳上,偏着头,心情有些惆怅,回着北次的话,“阿北,你斗不过止一念的,若是让你知道他真正的身份,让你知道他究竟在哪,你肯定会不管不顾,冲过来找他报仇,这样,你只有死路一条,我不想看着你去送死,所以我才让人假装止一念,为得只是想保你一条命。”
北次冷冷扯开嘴角,“是么,那我可得多谢谢你,耍了我十年!”
九隅皱眉,他听不惯北次语气中的挖苦,心里有些不顺畅。
擒住北次的手,“阿北,我说了,我真的是为了你好,止一念手中擒着盛祖一半的兵权,他老谋深算,身后又有诸多势力纠缠,寻常人近他身都难如登天,要扳倒他,凭你一己之力,难。你就算再聪明,也不能彻底铲除止一念。”
北次低头看着九隅的手,手背上隐隐有些青筋,他回回心中有怨气,或是不舒坦,脖子上或手上的血筋总会迸出。
可这回,他倒是没疯。
随意地拂开他的手,恩了一声,算是听进了去了九隅的话。
她并不是鲁莽无知之人,九隅一番话说得在理,到将她气消了大半。
走到窗前,透过镂空的窗缝,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络绎不绝的人群,这盛祖的皇都盛城倒真是繁华。
转头盯着九隅,看着他还坐在地上闷闷不乐,算是刚刚对他太过放肆,他从小养尊处优惯了,又是极有身份的人。
想了一想,他的话也没错。
止一念她没有能力得罪,可九隅又何尝不是。
将身后的发拢到胸前,看着发尾处的那跟通体雪白的簪子。
这东西,她好像在哪见过。
恍然记起,她曾在两年前去探望过九隅。
那时,他似乎赠了她一个礼物,可惜后来自己走得急忘了拿上,也就将这东西忘了。
却没想到,他还带着。
收拾好心情,现在可不是跟恼九隅的时候,事有轻重缓急。
杀止一念,是她最为想要的。
可安抚这个不定时爆发的危险品,才是正事。
将发上的簪子取下来,头也不回地对着九隅道:“你去再给我买一根吧,买一根素簪就好,这根雪玉簪子太过贵重,待在我身上,说不定会被我弄丢。”
九隅身形未动,整个人沉闷地依着身后的椅子,一言不发,眉间怒气逐渐加重。
北次默默勾起唇,“你还是给我换一个吧,这个我不大喜欢,换一根素色的东西,才合我心意。”
九隅顺势一脚,脚边的凳子四分五裂,一堆木渣半躺在地上,□□裸的警告。
北次心中一轻,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将手中的雪玉簪子收进袖中,“去给我买一根吧,就算……当你送给我的第二个东西,我怕这根雪玉簪弄坏了,你免不得又要冲着我发火,我可受不起。”
九隅一听,心情立刻阴转晴,一曲腿瞬间便从地上站起来,“你等等,我现在就去。”
北次还没有开口,九隅就已经离开了,只剩下两扇空荡荡的门轻轻晃动。
还真是……有些孩子气。
一直到了晚间,北次看着冷掉的饭菜,脑袋有些疼。
九隅一向眼光高于常人,不是特别的瞧不上,非要最好的不要。
若是叫他去找一根古朴的簪子,他肯定会钻牛角尖,去找盛祖皇城都最为“古朴”的簪子。
突然发觉自己嘴贱,九隅不发神经的时候还是听自己的话,现在这番花招心机耍出来,倒是让他舒坦了,可自己又不得心安。
也不知道,他多久才能回来。
将灯芯往上挑了几寸,合衣靠在床头,灯火一会暗一会明,北次沉睡的侧脸也随灯影变幻。
离盛祖皇都百里的一座小山林中,四周寂静无比,偶尔听得几声寒蝉凄切,却又被九隅咋声吓跑。
踢了一脚旁边的灯笼,刚刚还隐约要灭的灯火,又默默地亮起来。
九隅靠坐在树下,身影微躬,低头认真地看着手中的东西,却仍然觉得不够完美。
又抬起手中的金色小刀,花白的木屑不断从九隅指间飘下,密密麻麻落了他一身,他一向是有洁癖的人,现在却也不自知。
一笼灯光将他的消瘦的影镌刻在林间木上,直到天亮,才没了影。
北次一觉醒来,就看见九隅就趴在她的床头,这人是何时回来的?
听着他沉稳平静的呼吸声,将身上的薄被给他盖上。
出去了一夜,究竟是做什么了?
坐到妆台前,将发拢在胸前,却发现发尾处别着一根镂空凤尾木簪,带着隐隐的沉香之气,倒是舒心。
他又是在何处去找到了这东西,相比那根雪玉簪,倒是这根更合她意。
看着躺在床边的九隅,想了想,轻盈的步子又朝着他而去。
仔细打量了他一番,他皮肤偏白,眼底有一大片青色,一夜未睡的模样,倒是憔悴得很。
又瞥见他手指尖又细碎的切口,虎口处还有东西压红的印记。
难不成,是他自己做出来的?
他什么时候又学会做这些小东西小玩意伎俩了?
明明是应该挥控天下,执掌风云的手,却又偏偏最没戾气,什么都能做。
北次谈了口气,九隅是最听她话的,却也是最固执的。
她现在已经到达盛祖,而且已经找到了止一念,九隅留在这里多有不便,是应该让他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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