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第十一章
北次稍稍将脸抬起来，默不作声地打量着明幼。
见他眉心有一颗红痣，心中顿悟，刚刚恍惚一看，突然觉得明幼有些眼熟，很像一个人，原来是九隅。
九隅的眉间也有一颗红痣，只不过要观察仔细才能看见。
又听明幼说道:“既然如此，小兄弟还是早些离开吧。”
北次连连点头，对着屋中的人拜了两拜，然后拢一拢身上的包袱，刚刚踏出门槛，就听到后面有人说话。
“小兄弟，你东西掉了。”
北次自然不应，等到身后的人再喊了两声，她才茫然地转过头去，“什么，什么事？”
明幼上前两步，从地上捡起地上的东西，递给北次，“你的东西…………”
北次刚想去接，明幼的话突然停了，只见他收回自己的手，一双眼睛不住地打量着手中的东西。
喃喃自语，“这么好的令羽，你是在哪儿得到的？”
令羽，算卦卜神都会用到的辅助器物，一般都是用鸟的羽毛淬炼而成，人有三六九等，这东西也一样。
下等的羽令一般是山雀鸟毛制成，街边算命的瞎子一般都用这东西。可上等的羽毛一般都是孔雀令，采孔雀尾上最好的一根，再经过复杂的淬炼工艺，一件上等的精品要足足花费半年的时间。
北次装作伸手去拿，手伸到一半，又堪堪收回来，这番欲而不敢的动作倒是将明幼的目光吸引过来。
后觉不妥，明幼忙将东西还给北次，又疑惑道:“难不成小兄弟也习玄术？”
北次结巴了好一阵，不知道怎么说，对着明幼干笑两声，客气地说道:“算是，算是。”
这两个“算是”说得有多不妥，只有北次自己心里知道。
她在千机楼，从小便跟着楼中的一众巫公巫婆练其神通。
她本来就聪明通惠，耳濡目染，小小年纪便已经能会多种奇术算计，她对卦术的造诣，连千机楼楼主都赞不绝口，怎么可能是“算是”两字就能概括得了的？
说这番话，只是为了让明幼引出下文。
明幼果然顺着北次给出的引子，一路发问:“你可是在哪里学的？”
“你羽令究竟是谁给你的？”
“你叫什么名字？”
“你学习这天道术命可有多久了？”
…………………………
北次知道，这令羽对于玄学者来说，就如同剑客手中的剑，东西要越有用，越珍贵越好。
每一行有一行的门道，这些算命卜卦的东西，越珍贵才越通灵，算出来的东西也分差失误也就小很多。
这令羽是千机楼楼主赠与她生辰的礼物，自然贵重无比，现在还发挥额外的作用，北次自然将东西乖乖放进袖中，老老实实地收好。
旁边的明知天和明夫人，自然也被吸引过来。
明知天望了两眼北次，又开口说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北次听到想要的，心中总算是松了口气，明幼资历太少，尚不足以处事待人，刚刚他问的那一番话，没一个重点。
北次着实不想编一篮子的谎来圆，说的越多越容易暴露，只能张嘴陪笑。
还是明知天会说话，她早就想好了套路，就等着有人发问。
垂头捏紧胸前包袱袋子，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我，我师傅，不要我说。”
这话，到引起了三人的注意。
明幼开口问:“师傅，你竟然还有师傅？那是你的师傅给你造的令羽？还是说…………”
“幼儿！”明知天一声警戒，明幼便乖乖坐会到一旁椅子上。
北次心中小嘘了一口气，这个明幼，刚刚看起来还是一副老谋深算，沉稳镇定的公子少爷，现在遇见了个小小的令羽，怎么就突然沉不住气了？
北次抬头看了众人一番，犹豫好久，最终松口，“是我师傅，叫我来帮你们的。”
明知天皱眉，语气不免带着疑虑，“你师傅究竟是谁？”
北次道:“我师傅乃千阳祖，我是他座下弟子辞北。”
明知天一听，心中恍然大悟，千阳祖，他的师兄。
又看了北次两眼，明知天又道:“可有证据？”
北次点了点头，从袖中掏出了一封信，“这是我师傅给你的。”
明知天拿过信一看，上面并无任何字迹，只是画了一副墨图，半圆半方，中间有一个印记，是串铜铃。
明知天眼神微变，将信收好，又对着北次道:“凭着一封信，证明不了你的身份。”
北次对着明知天鞠了个躬，“我师傅曾提到，他年少时曾做过一桩错事，余生有憾，所以要派我来完成他的夙愿。”
明夫人一顿，看向明幼，“幼儿，你先出去。”
明幼隐约有些不想走，看了北次两眼，又瞧了瞧母亲，最后只能退出房去。
明知天的脸色在北次说出那句话后，就阴沉不已，明夫人知道自家夫君性子，又调转话题。
明夫人道:“你刚刚说什么夙愿，难不成你的师傅已经…………？”
北次珉嘴，艰难地点了两下头，“我的师傅，已经死了。”
这一句话，又将明知天的怨气打消得无隐无踪，颤巍巍地从椅子上坐起来，北次没敢去看明知天，多少年的同门之情，想必明知天肯定还是不忍的。
又继续说，“我师傅告诉我，他说他曾害得一人再也无法算命知天，毁了那人的前途，他一生都活在悔恨之中，所以在临死前，让我来报恩，还清他的冤债。”
人人都明家是世世代代的玄术大族，可后来为了躲避战乱，避世不出。名气声望什么自然也就逐渐落了下去，但提起明家众人心中皆有数，百年的声望依旧留存于世。
而且明家又从未放弃承袭玄学之道，只不过在明知天这一代，倒不那么顺畅。
众人不知，明知天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无法再继续研究玄学天道。
这其中牵扯到了他的师兄千阳祖。各中具体缘由，恐怕只有当事人知道。
北次现在要做的事，就是让明知天相信自己是来报恩的，让自己留在明家。
然后凭着报恩的借口，争取机会，顺理成章地同明幼一道入皇宫，她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果不其然，抬出了千阳祖，明家两人的心中都隐隐有些沉甸，
虽然明知天没有什么动静，可明夫人却开口说话。
“既然你是千阳祖的徒弟，就算是熟人，若是没什么要紧的事，也可留在这里，有些事，恐怕还要你来解答。”
北次顺势便退下了，临走前还看了一眼明知天，似乎有些脸色苍白神情恍惚。
不去细想，千阳祖和明知天的恩怨早就已经过去了，她也管不着那么多。
北次依着原路返回，不出意外地又撞见了一个人。
她刚刚就在想着，肯定这人会来找她。
穿着一身道袍的明幼，看起来就像个没剃头的小沙弥，身上的道袍尾还带了些许的泥，看来是得知他父入狱的消息后，风尘仆仆赶回来的。
明幼率先开口，“小兄弟，我有事想请教你，你跟我来。”
北次想着，若是以后真跟明幼一起进宫的，免不了还要跟他搞好关系。
三思之下，还是很他去了。
明家的宅子不大，可宅子里的格局却不同一般。里面山水奇石数不胜数，曲廊水亭隔数十步就有一个，看起来杂乱无章，可实际上里面大有玄机。
这学信风水阴阳的家就是不一样。
北次随着明幼弯弯绕绕，最终到了一处稍微有些陈旧的院子。
明幼有些欢喜，转过来对着离他十几步的北次招手，道:“你快点，快点。”
这庭院一般没什么人进来，却整洁无比。
北次看着门上被开的锁，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宝贝？
跟着明幼进门，刚刚踏进屋子就闻到有一股沉年的木香气，却不难闻。
屋子里什么陈设都没有，只不过…………
北次环视一圈，看着饰台上的东西，难怪刚刚明幼对自己的羽令这么感兴趣，原来他还有这等癖好。
北次慢慢地走到一旁，随手拿起一枝羽令，不管是成色，还是做工，或是造型，都要比…………她手中的枝差！
明幼看着屋中的东西，面露喜色，对北次说道，“我这么多年，找到无数只羽令，各各都是上等货色，全都出自名家之手，随便一枝羽令便价值千金。”
说完这话，明幼脸色有逐渐黯淡，“可是你手上的那枝羽令，明显比我说手上所有的东西要好得多，我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精致的令羽。”
将东西放回去，明幼说得没错，她手上的这枝东西，是千机楼楼主亲手所造，花费将近十年的时间，全天下就这一枝，要说有多宝贵，看一旁明幼求而不得的眼神就知道。
心中有些哀叹，想必她他是修习玄术有些入迷了，如同酒鬼赌鬼一般，痴上了酒堵就诫不掉。
转了转眼睛，“既然明公子如此爱宝，要不然，我将这东西借给明公子玩两天？到时候还给我就行。”
明幼大喜，“当……当真，小兄弟，你真的可以将这东西赠给我……用……用两天？”
北次还没说话，就见明幼突然瘪了脸，郁郁寡欢，堵在喉咙的话又换了一句，“你这是怎么了？”
明幼叹了口气，“哪里还有两天，明日正午我就得进宫，没有多少时间了。”
北次微微一笑，这么快，还真是合了她的心意。
“………………”
参观完了明幼的收藏宝贝，北次跟着下人一路回了原先的屋子。
待到傍晚，就听说明夫人有请。
北次放下手中的筷子，将自己头顶的毡帽往上拉了拉，露出耳朵来，跟着仆人一道往明夫人的院子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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