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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绕过一弯风水凉亭,仆人将刚刚煮好的清茶放入冷蛊中备凉,听着亭中两人说道。

  “如今大皇子已死,皇上,肯定还会再是选留一个皇子在皇都服侍他老人家,不知道,二皇子是否有这个意愿。”

  仆人将茶送到对面,听得那人道:“我做皇子这么多年,竟然从未探到你的底细。没想到,你竟然是我父皇身边的肱骨大臣。

  二皇子拿起一弯茶蛊,曲着腿,右手支在扶椅上,又道:“我父皇,自三年前,就一直紧闭元阳门大殿,我们这些做皇子的,都已经有好几年没见过他了,你既然是我父皇身边的亲臣,能否给我们这些做儿子的说说,他近日龙体可否安康?”

  盛祖皇帝张扬狂妄,他的儿子各各都承袭了他的秉性。

  二皇子懒散地将腿撑开,先是死了一个大皇子,再又是一个皇后娘娘,这可都是他最宠爱的妻儿。

  呵!

  那老头子可指不定要怎么怨天载地。

  将茶水备好之后,仆人立刻转身,不带一丝留恋地离开。

  止一念用杯盖拂了拂茶水上漂浮的毛尖,轻抿一口,又开口说道:“二皇子,又何必在意这些东西,你只需要回答我,究竟愿意,还是不愿意。”

  不管如何,既然止一念今日有意来这里,就说明他有把握成功。

  对面的人似是正经了一回,抬手摸上腰上的冷剑,摩挲着雕刻着龙纹的剑柄。

  这,可是个难题。

  止一念看着他的动作,一笑,道:“莫不是二皇子怕你手上的兵权被夺?”

  只要离开盛祖的皇子都会有兵权在手,可若是留在皇都,就会将兵权上缴。

  就连在大皇子的手中,也只有一小对护卫兵,毫无实权。

  结果就稀里糊涂地死了。

  二皇子心想,就算他在皇都呼风唤雨,入了父皇的眼,可手中没有绝对的权利,成不了大器。

  止一念又开出条件,“你放心,我会让你掌握好你手中的东西,该少的一样也不会少,我把机会给你,这以后的路,就要看你自己的。”

  二皇子轻声一笑,“你说能让我留在这,我父皇就能答应?”

  止一念为开口,端起茶杯吹了吹杯中的茶水,看着二皇子质疑的目光,又道:“不知二皇子知不知道,什么叫不费吹灰之力?”

  ………………

  二皇子将他大哥的死归结到没有实权这一事上,差了十万八千里。

  只有止一念知道,若是大皇子安安心心地待在府中,不去招惹九隅那个祸害,肯定不会死得这么快。

  那个魔头,生性乖张无比,连他都要忌惮三分。

  而此时让止一念忌惮三分的魔头,此时正逍遥地在盛祖皇都的一处郊外野游。

  他手中拿着一根红线,轻微弹动着手指,天上的纸鸢就随着他的动作摇摆不定,摇摇欲坠,却又不敢落下。

  九隅玩得开心,自然心情也是极好的。

  看向一旁正在整理风筝线的北次,刚刚她手上的东西被大风刮下来,纸上破了个洞,若是要再换一个还得走到山下去买新的。

  九隅垂手一弹,风筝线就绕在塌椅脚上两圈,稳稳固定住。

  夺过北次手中的东西,看着上面的洞,心情不顺,道:“阿北,你可是故意的,你是不是故意将东西弄坏的?是不是不想陪我放风筝?”

  北次眸子一转,无奈地看着九隅。

  他这两天,为了放风筝之事,还真是煞费苦心,单单是选地方,就问了自己不下百次的意见。

  只可惜自己根本没有心情,控得不好,被大风吹斜了,风筝掉下来,划破了纸翼。

  现在又扰了这位爷的玩心,眼看九隅就要发难,北次先发制人。

  将风筝推到他面前,认真地盯着九隅,道:“你这几天玩痛快了?是不是也该收一收你的玩性。我倒是还有许多问题想问问你。”

  九隅一停,顿时没了耐心,像一个讨不到糖吃的孩子,神情恹恹地坐回桌边,带着烦躁,“问吧,问吧,反正你也不喜欢跟我在一起。”

  北次不理他,直接坐到他面前。

  她道:“那止一念究竟是如何识破我的身份?”

  她思来想去,都已经过了十年,九隅的相貌肯定不比当初,他就算小时候见过九隅,也不可能轻而易举地分辨十年后的他。

  凭着相貌将他们识透,这不合常理。

  而且,在她身份败露之后,止一念也没动手,只是默默地将他们困在宫中,而且并没有对外宣扬。

  这番处置,似乎并不像止一念的作风。

  反而像是早有预谋一般。

  这件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只有她对面的疯子知道。

  九隅突然抬手往北次的头发上探去,摸到她发上的簪子,一扯。

  还没收回手,又被北次擒住,快速地抢了回来,道:“作甚么!”

  九隅撇撇嘴,道:“你平时不爱戴这东西,今日怎么别上了?我就想看看,是不是我送你的那根簪子。”

  九隅偏头想仔细观察一番,却被北次挡住。

  看看?

  若是让你看看,那还得了。

  昨日在茶馆等他,出门找他时,一不小心,袖中簪子突然落到了大街上,被一辆急行的马车给压坏了。

  簪子当场断成了两节。

  为了掩人耳目,自己又重新去造了一根,怕九隅察觉,才将东西戴在头上。

  可他还真的不好对付,明明都已经弄了一根一模一样的,连她都分辨不出来,这人还起了疑心。

  又觉得自己心虚,连忙将簪子带好,又赶紧转移话题,“我问你的问题,你究竟想怎么回答?”

  九隅默默收回手,还真是想了好一会,这天上的纸鸢,随着新起的大风一阵又一阵在天上摇摇摆摆,恣意欢快。

  九隅一脸惰性,半斜着身,支着头看着凉亭外面,道:“我不知道。”

  他这么说,就越有问题。

  北次心中顿时起了一股无名火。

  看来,还真是他将消息透露出去的。

  若不是他,肯定不会有别人。

  九隅半藏不藏,这态度就十足十地说明了一切。

  他每每做错事不想承认,就会顺口打溜,一句不知道,从小说到了大。

  北次又问:“那大皇子,你为何突然又对他下手?”

  九隅反问,“我为何不能对他下手,他都已经闯到我府中来了,我还不能还手了?”

  北次哑言,那这么说,大皇子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身份,不然不会对九隅突然动手。

  北次闷声沉默了许久,亭外的风将枯叶卷到北次脚边,默默地粘到了北次的棉裙上。

  静默地看着九隅,眼中有些异样。

  受不了九隅不正经得样子,北次开口道:“你今日若是不将话说清楚,那你以后,就别再跟着我了。”

  北次语气平淡,到仍可从中听出她的认真。

  恐怕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九隅随即坐正身子,看着北次脸上的神情,她教训自己时,最爱板着脸,语气也同现在一样,听不出什么威胁。

  可九隅明白,这回,她倒是真的有些发怒了。

  若说是平常人,北次也不用将心中的怒气压到今日才发,也就只有九隅,坏了她的大计,将她苦心经营的一盘棋全部打碎乱,还在她面前若无其事。

  也只有九隅有这个资本可以让北次忌讳。

  九隅这回到不敢造次,连底气都少了三分,道:“我早就说过,叫你跟着我回古国,你非不听,这盛祖哪里好了?说了现在不是报仇的好时候,你非得要去。”

  “阿北,你就听我一句劝,跟我回古国吧。”

  北次深吸了口气,对着九隅说:“你有你的想法,我自然也有我的打算,我不会跟你回古国,你也不会安安分分地待在这里,既然我们俩想不到一块去,那你就走吧。”

  九隅有些心急,“我何时说过我要离开的,我只是……只是……”

  北次打断九隅的话,“在你跟我说这些之前,你必须得告诉我,为什么你一再阻拦我杀止一念,你如何知道关于盛祖宫中如此多的秘密,那条暗道,所有人的身份,所有人的秉性,你都了如指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九隅一顿,默默地偏过头去,避重就轻地讲道:“阿北,你斗不过止一念的。”

  北次冷笑,“就因为这个原因?”

  看着手中的风筝线,刚刚跟九隅谈话间,不自觉地,自己的指尖就被线一圈圈地缠绕住,乱成一团,没心情理,直接一把扯下。

  又抬头看着九隅,“我早就说过,我们俩不同道,你偏不信。我想要你回答得问题,是为什么从一开始知道我追杀止一念,你就开始暗中帮他。”

  “难不成,你跟止一念,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九隅不说话,又用沉默拒绝一切。

  北次起身盯着九隅,眼中带着探究。

  今日,风高云淡,是盛祖入秋后难见的好日子,只可惜,风太大,不适合放风筝。

  亭外的风吹起北次的衣角,潇潇洒洒的落叶伴着她的步伐微微颤动。

  九隅盯着她的背影,这是第一次,他看着北次在他面前离开,也是唯一的一次,没有上前阻拦。

  走了几步,斜躺在亭栏之上,伸出一只手挡着蒙着眼前的光,右手伸到石栏上,摸到那一根还在不停颤抖的线,手一用力,风筝便没了约束,一瞬间被风吹得没影了。

  今日,果然不是个放风筝的好日子。

  九隅睡卧在石栏上,听着远处树枝上传来的风声,密密麻麻的脚步声随之而来。

  一声带着恭敬的问候,“九隅皇,姑娘还是不肯走吗?”

  九隅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压在脸上的几根手指,示意来人不要说话。

  静默了许久,九隅才从指缝中透露出一句话来,“让止一念,来找我。”

  这方,止一念谈完正事,便差人送二皇子回去。

  这盛祖别的不多,可就是皇室子嗣数不胜数,一个没了再扶持一个便是。

  又斜眼瞧着矮椅上未干的水迹————西山凉亭。

  白眉一皱,放下手中的茶,将袖中的佛珠拿在手中慢慢摩挲,又道了一声:“来人,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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