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留不得

　　这日直到傍晚，小九才跑来客房找明月。

　　明月没有同意给他看栈盅，怕小九会吐。

　　只问小九想如何报仇，小九恨气冲天地道：“我要他们死。”

　　明月撇了撇红红的小嘴，果然还是个孩子！

　　对陈姨娘那种不择手段丧心病狂的人来说，死是最仁慈的惩罚了。

　　明月目光闪了闪，说起昨夜她听壁角听到的陈姨娘的话来。

　　“听起来，好像你爹爹对你母亲余情未了。”明月耸耸肩膀，不以为然地道，“陈姨娘背后的人，不是你爹爹。”

　　小九不信：“自从他抬那个贱婢做了什么狗屁姨娘，我娘亲就没好过！他就是个帮凶！”

　　明月想了想，此话很有道理。

　　小九忽然又道：“你方才说什么？陈姨娘背后有人？”

　　明月扑闪着大眼睛道：“你傻呀！照你说的，陈姨娘是婢女抬成姨娘的，她一个身份卑微的小小婢女，打哪儿来的栈盅？这种盅十分稀有，制成母盅需要喂多少毒虫你知道吗？其中有一种不可或缺的，是一家子西域巨脚蜈蚣，那可是成精的毒虫，单单捕捉一只已是不易，捕捉一家三口要靠天意！就算制成了盅，也不是什么人都会施栈盅之术的，若说她是什么苗疆的圣女，或是大巫师的女儿，我还能信几分。”

　　小九哪里懂这些，眨巴着双眼道：“有个很恐怖的像妖怪一样的巫师，在陈姨娘的背后给她撑腰？”

　　明月也不想吓小九，可那的确是目前能想到的唯一的可能。

　　“许明月，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小九疑惑地望着明月。

　　“书看得多呗。”明月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可医书看得多也不算撒谎，“你不可以告诉别人，否则，我会有大麻烦的，你可不能恩将仇报啊！”

　　小九正视着明月保证道：“我恩将仇报，你会立刻弄死我的吧！”

　　明月笑起来，点点头，说得很是。

　　小九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明月又回到原来的话题：“我想把子盅种到陈姨娘嘴里的德儿身上去。他是你庶弟？”

　　小九面无表情地摇摇头：“别这样，德儿才三岁，他还小。”

　　可明月就是看清了小九的不忍，小九是个有良心的孩子呢！

　　明月突然为这样善良的小九感到难过。

　　看来小九脾气暴躁，并非天生如此，他五年来遭受的精神方面的创伤，也需要时间去愈合。

　　“他有那样的母亲，长大了又能好到哪里去？”明月冷冷地警示道，“而且，如果你杀了陈姨娘，对于你来说，你是报仇，陈姨娘罪有应得。可是对于他来讲，你是杀他母亲的凶手！他不会原谅你的！”

　　所以斩草要除根，懂不懂？

　　小九内心争斗激烈，可憋到最后，还是道：“让老天去收拾他吧！”

　　明月真想朝小九的脑瓜上狠狠拍一巴掌！

　　可再一想还是算了吧，当事人都愿意放过了，她瞎起劲个屁！

　　“那好吧，子盅吸到了陈姨娘的血，那就只能放在陈姨娘身上了。”明月越想越觉得便宜了陈姨娘！

　　这不是她的风格！

　　看着小九在那儿点头，明月心头就烦，小胖手挥了挥：“把你的金马竹都留给我！快走快走！”

　　小九见明月恶声恶气地，知道她不高兴了，可怎么办？人家虽然小，却于自己有救命的大恩，这口气他崔九少爷不能忍也得忍着呀！

　　他老老实实地将荷包解下放在桌上，觑了明月一眼，麻溜地闪身出了客房。

　　明月取出黄金草之后才回过神来，糟，忘记和小九商量回京都的事了。

　　只得耐着性子，等到天黑之后又摸回崔夫人的屋子，给崔夫人施过针喂过药丸，明月留了个心眼，先将小九的想法和崔夫人讲了。

　　不料崔夫人沉默良久，却吐出几个字道：“一个都留不得。”

　　明月：……

　　崔夫人定定地“望着”明月，费了好大的力道：“每日痛，没有你，小九也要承受。我不能再姑息出一条白眼狼。”

　　明月点点头，崔夫人身为受害者，可同时也是一个受害者的母亲。

　　切肤之痛，只有崔夫人最有体会。

　　明月表明许氏嫡女的身份，同崔夫人商量回京都事宜，崔夫人半晌不语，结果吐出三个字：“干女儿。”

　　明月喜出望外，立刻扑通跪地磕头：“干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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