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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 出发大佣


周景瑜神色郑重地望着谢扶盈,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言说的担忧,

他又从袖中取出一枚手掌大小的铁疙瘩,外壳隐约可见几道精密的引信纹路,递到她手中,沉声道:

“我还改良了手榴弹,比从前那批更稳当、更易引爆。你路上要多加研究,掌握好拉弦的时机与投掷的力道。

扶盈,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谢扶盈接过那枚沉甸甸的手榴弹,指尖微微收紧,脸上却绽开一抹从容而温暖的笑意,轻声应道:

“好。”

送走了周景瑜后,李渊便陪着谢扶盈在府中的训练场上练习射击。

靶子立了一排又一排,枪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可谢扶盈因体内咒术未解,精力耗损极快,不过几轮下来便浑身疲倦、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手臂也微微发颤。

可她没有停下。

即便体力不支,她便靠在李渊身上躺着,手里仍一遍遍重复着装填火帽、瞄准、扣动扳机的动作,口中默念着射击的要领;

那些如何握持藏簪枪、如何预判手榴弹的爆炸范围、如何借力掷得更远的技巧,她一字不漏地记在心头,反复演练。

那些都是大周将士们日复一日在演武场上以血汗磨砺出来的实战经验,也是她保住自己与孩子的底气。

李渊始终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旁,替她擦拭额上的薄汗,替她扶稳微微颤抖的枪管,替她记下每一次射击的偏差与调整。

他学得比她还认真,每一处细节、每一个角度、每一种应急手法,他都牢牢刻进脑海里,只为能万无一失地护着她。

然而时间不等人。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亮,谢扶盈便已收拾妥当,抱着二宝登上了前往大佣的马车。

车轮驶出睿亲王府大门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

宽阔的长街两侧,竟已挤满了黑压压的百姓。

老妪拄着拐杖立在人群最前方,年轻的妇人怀中抱着稚儿,汉子们卸下肩头的担子肃然而立,

还有那卖花的小姑娘红着眼眶,将自己挎篮里最新鲜的一把栀子花高高举起,使劲朝着马车方向递去。

没有人喧哗,没有人吵闹,只有满街的鲜花与沉默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敬意、有不舍、有心疼,有太多说不出口的话,化作漫天的花香与静默的注视。

谢扶盈心头一热,抱着二宝站上车辕。

晨风吹动她鬓边的银簪与衣袂,她深吸一口气,朝着满城百姓端端正正地屈膝福了一礼。

那一刻,长街之上,没有王妃,没有公主,只有一个即将远行的母亲,向所有送别她的家人道一声珍重。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随即那低低的啜泣便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满城百姓望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心中百味杂陈。

他们目送着那道纤细而笔直的身影,怀中抱着稚子,头也不回地驶向远方。

那是一个曾为改善了大周百姓生活,让百姓们不再挨饿,提高了士兵战力,让国家富强的女子,

可她却不愿因自己的生死牵连任何无辜之人,宁可孤身携子踏入虎狼之穴。

谢扶盈立于车辕之上,目光掠过人群,一眼便望见了谢家亲眷的身影,母亲被大嫂搀扶着,父亲紧抿着唇,大哥红着眼眶朝她微微颔首。

再远一些,朝堂上那些熟悉的面孔也一一出现在人群中:

几位老臣拱手作揖,年轻的武将抱拳鞠躬,以无声地以军礼相送。

更远处,城门口那道巍峨的城楼之下,顺宗帝携薛皇后与太子李承泽肃然站立,望着她的马车缓缓驶过,没有挥手,没有言语,只有目光担忧地凝视,暖得让她眼眶发热。

这是一场无声的送别。

没有仪仗,没有繁文缛节的排场,只有满城无言的目光,与晨风中飘散的花香,替她送行。

而千里之外的大佣皇宫,大佣皇帝收到大周送来的回函,得知大周愿意交出灵丹妙药、李渊之子,且火器的制作图纸将由睿亲王妃亲自携往大佣亲手绘制,登时喜上眉梢,龙颜大悦。

连日来因高卢宣战而积压在心头的阴霾仿佛一扫而空,他甚至一时忘了高卢铁骑正虎视眈眈地集结在边境。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纷纷抓住机会逢迎拍马,争先恐后地进言道:

“皇上圣明!大周皇帝此番必是畏惧我大佣国威,才如此爽快地答应了我方的所求!”

“不错!大周连李渊之子与火器都肯拱手相让,足见我大佣威震四方,连大周也只能俯首称臣!”

“此等良机,正该大肆宣扬,让列国皆知我大佣是如何压得大周低头服软的!”

大佣皇帝听着这满殿的溢美之词,面上得意之色愈发浓重,眯起的眼底满是志得意满。

他沉声下令道:

“大奉已是我大佣的盟友,即刻派使臣快马前往大奉,告知他们——

若想分得火器图纸与制作之法,便出兵助我大佣一同抵御高卢。

待此事了结,火器图纸,朕自会与他们共享。”

使臣躬身领命,快步退出大殿,马蹄声随即在宫门外急促响起,一路朝着大奉方向疾驰而去。

高卢王因咒术而暴毙的消息传至大奉,满朝皆惊。

大奉皇帝独坐于御书房中,手中那盏茶早已凉透,他却浑然未觉,眼底翻涌着深沉的恨意与忌惮。

他忘不了先帝驾崩之时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忘不了太医束手无策时颤抖的声音,更忘不了那场查无可查、解无可解的咒术,最终被归为“暴疾”二字,草草葬入皇陵。

那乌日巫师,实在该死!

而大佣皇帝竟一直将那邪巫庇护于羽翼之下,不惩治、不交出,甚至还以国礼待之。

这对大奉而言,无异于将先帝之死视若无物,将大奉的国耻踩在脚下反复践踏,如此侮辱,如何能忍?

于是,当大佣使臣风尘仆仆地抵达大奉皇宫,双手奉上那封请求出兵相助的国书时,大奉皇帝态度冷若寒冰,连正眼都未瞧那使臣一眼。内侍恭恭敬敬地接过国书,当众展开诵读,殿中一片寂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响与使臣微颤的呼吸交织。

大奉皇帝听罢,面沉如水,只淡淡吐出一句:“回函。”

内侍铺纸研墨,提笔待书。大奉皇帝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大奉可出兵相助,但有两条条件,绝无商议余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屏息凝神的群臣,继续道:

“其一,高卢战后,大佣所获之火器图纸,须与朕共享,不得隐瞒半分。”

“其二——战后,乌日巫师的性命,必须交到大奉手中。先帝之死,朕要让那邪巫血债血偿,用他的项上人头,祭奠先帝在天之灵。”

他话音落下,殿中无人敢出一声。内侍笔尖微顿,随即稳稳落字,将这两条铁律一字不差地录入回函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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