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1章 胡哥搏熊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李越忽然感觉自己身上猛地一轻。
他睁开眼,看到的一幕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胡哥已经扔掉了手里打完子弹的步枪,整个人不要命地扑了上来,用自己的身体狠狠地撞向黑瞎子的侧面。他双臂死死地勒着黑瞎子的脖子,两条腿夹着熊的身体,已经抱着那头几百斤重的黑瞎子在雪地上打起了滚。一个百十来斤的人跟一头几百斤的野兽在雪地里翻来滚去,积雪被搅得四处飞溅,场面惨烈得让人不忍直视。原来是胡哥看李越命悬一线,想补枪又怕子弹来个对穿再伤着李越,索性把枪一扔,赤手空拳地扑上去把黑瞎子从李越身上给撞开了。
等李越挣扎着从雪地上爬起来,重新端起五六半冲到胡哥身边的时候,那头黑瞎子已经没什么劲了。它歪倒在雪地上,胸腹之间的月牙白毛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嘴里发出粗重而断断续续的喘息,四条腿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着,但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胡哥刚才那一番搏命式的缠斗消耗了它最后的力气,气管被勒了那么久,早就进的气少出的气多了。
李越怕这东西装死,老林子里老猎人常说,黑瞎子最会装死,你以为是死透了,转身拿刀去开膛的时候它能突然一巴掌拍过来,不知有多少猎人就是这样交代的。他端着枪,绕到黑瞎子的侧面,枪口对准它的后脑勺,在不到半米的距离上稳稳地补了一枪。枪声在寂静的林子里炸开,惊得树梢上的积雪簌簌直落,黑瞎子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不动了。
这一会儿李越的火正大呢。他把枪往地上一杵,转过脸就对胡哥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埋怨和不解:“胡哥,今天这啥情况?按你这枪法不该出这事啊!今天咋就奔着黑瞎子胸口去了?咱都是当过兵的出身,脑袋是所有哺乳动物的死穴,这事你不懂啊?打蛇打七寸,杀熊也得往脑门子上招呼,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这时候胡哥心里也正后悔着呢,站在黑瞎子旁边,低着头,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像个犯了错的新兵在接受连长训话。他一脸歉意地对李越说道:“兄弟,实在对不住了。刚才那一阵我也是心急,眼看着那畜生就要往你身上招呼了,一着急脑子就懵了。也不知咋的,脑子一抽就想起来我小时候看过的一本打猎手册了,那还是我十来岁的时候从废品站捡的,上头画着图,里面有一页专门讲用长枪扎黑瞎子的法子。专家说了,把枪托抵在地上,枪尖对准胸口那片月牙白,因为那个位置正对着心肺,扎进去就能致命。我当时脑子一抽筋,稀里糊涂就照着那个法子瞄了月牙白,把那老掉牙的口诀当成了救命稻草。等我一扣完扳机再反应过来想补一枪爆头的时候,这畜生已经趴你身上了。我怕伤着你,枪口不敢往你那个方向瞄,就没敢再开第二枪……”
李越听完这番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又被气笑了。他摇着头,想发火又发不出来,胡哥说的这个法子倒也不是全无道理,只不过那是冷兵器时代的老黄历了。可他再一琢磨,想到最后关头人家胡哥好歹是扔了枪赤手空拳扑上来的,用自己的肉身把黑瞎子从自己身上给撞开了。那一扑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那是拿命在赌。比起小虎前两年在林子里被人丢下、肠子都被黑瞎子刨出来的遭遇,胡哥能在那个节骨眼上豁出命来救自己,这份情义比啥都重。想到这里,李越心里的火气也就消了大半,气也顺了不少。
“行了,今天这事说到底也不能全怪你。要说怪,也得怪青狼那畜生。”李越把枪往旁边一靠,拿脚踢了踢脚边的雪,瞥了一眼缩在一旁的青狼,没好气地说道,“要不是这畜生一上来就没头没脑地往洞里钻,让咱连个准备的时间都没有,一上来就手忙脚乱的,哪能搞得这么狼狈!连枪都没架好,阵型都没摆开,就直接跟黑瞎子短兵相接了,这仗打得真特么窝囊。”
一边埋怨着青狼,李越一边感觉胳膊上又开始火辣辣地疼了起来。刚才那一阵肾上腺素狂飙,注意力全在黑瞎子身上,倒把伤口的事给忘了。这会儿冷静下来,疼痛感就一阵一阵地往上涌,像有人拿烙铁在他小臂上来回烫。他撩开被血浸透的棉袄袖子,褪到小臂处,才看到小臂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上下四个牙印,青狼那犬齿可不是闹着玩的,咬合力能碎骨,这四个血窟窿正往外冒着暗红的血,伤口周围已经开始发红发肿了。
胡哥看到这伤口,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赶紧凑过来,声音都焦急了几分:“哎呀,这还真被咬伤了!你看这血还往外冒呢,伤口不浅!赶紧处理处理,别感染了。”
李越低头看了一眼伤口,轻描淡写地笑了笑,拿另一只手按住伤口边缘压了压血,冲胡哥摆摆手说道:“没事,皮外伤,没伤着骨头。这都小事,我猎包里带着药呢,清洗一下包扎上就行了,别大惊小怪的。”
胡哥听了这话赶紧去李越的猎包里翻找,从里头掏出了酒精瓶和一卷医用纱布。他把酒精瓶盖子拧开,一股刺鼻的酒精味在冷空气里弥漫开来。李越把胳膊伸过去,咬着牙让胡哥把酒精往伤口上倒。酒精一沾伤口,那瞬间的刺痛感像是有人拿刀子在伤口上来回刮,疼得他龇牙咧嘴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上冷汗都渗出来了,但硬是忍着没吭一声。胡哥动作麻利地用纱布在他小臂上缠了几圈,收口处打了一个利落的结,才算把血给止住了。
青狼估计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闯了大祸,咬错了人。这一会儿它就在离李越不远处老老实实地趴着,脑袋搁在前爪上,两只耳朵耷拉着,嘴里发出低低的委屈的呜呜声,时不时偷偷抬眼看李越一眼又赶紧把眼神移开,像是怕主人还记它的仇。李越瞥了它一眼,懒得跟它计较,这畜生毕竟也是受了重伤,脖子上被黑瞎子撕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半边脸都肿得变了形,回去还得给它缝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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