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懂得

　　

　　早上我出贾府的时候，本来还打算抽空去四合院探望晴雯，但因为在西宁郡王府耽搁久了只得将这个计划取消。我出了郡王府，因为害怕黛玉她们会担心，便快步赶回贾府。

　　我匆匆走在大街上，路过锦绣楼时，突然有人在我身后喊我的名字。我回头看时，却是抱着一个纸包的林棋。我只得止住脚步，含笑与他打了招呼，又问起晴雯的近况。林棋笑着答道：“晴姑娘已经痊愈了，与青梅夫人相处得很不错呢。”

　　我很是高兴，又问道：“你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

　　林棋呐呐答道：“这几天晴姑娘胃口不好，我便来锦绣楼里，给她拿一些山楂糕点。”

　　我看着他微有些羞涩的脸，立刻明白过来，了然地点了点头，笑道：“棋哥哥待晴雯倒是很用心呢。”

　　林棋脸上一红，低头说道：“雪妹妹别再取笑我了。对了，我还没有问雪妹妹，怎么今天又出来了？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叹道：“事情却有，一时半会也说不完，时候也不早了，我得回去看看姑娘了，以后有空再聊吧。”边说边朝他轻轻一福。

　　林棋止道：“雪妹妹稍待，我还有事要求雪妹妹。雪妹妹能不能抽空出来一趟？”我笑道：“过几天再说吧。”言罢转身离开。

　　近来因为黛玉被人算计，我的心情很不好，但在街头的一个小插曲，却改变了我沉闷的心情。我边赶路边想，这可真有意思，谁又能想到，晴雯刚出来，就被人喜欢上了呢？晴雯美丽爽利，林棋待人温和，少年老成，这两人如果能够成就，亦会是一段良缘吧？至于他求我帮忙，也一定是为了晴雯吧？

　　我怀着愉悦的心情，赶回贾府。刚走进潇湘馆，明月与紫鹃就迎了过来。明月急急地说道：“我叫春纤去前面打听了，听人说二太太今天进宫去了。”

　　紫鹃接着问道：“怎么样了？”

　　我含笑答道：“幸不辱命。”与她们相偕着进了黛玉的闺房，细细回了西宁侯王妃与我约定的计划。黛玉静静听着，紧皱的眉头这才稍稍舒展，叹息了一声，朝我说道：“辛苦你了。”

　　我轻声道：“也没什么，不过是几句话的事情。”眼见黛玉的神情有些忧伤，便浅浅一笑，说道：“有一件事姑娘一定想不到，我刚才遇见林棋大哥，他在给晴雯拿糕点，看他的神情，似乎很喜欢晴雯呢。他还说要我给他帮忙，据我看来，一定与晴雯有关。”

　　黛玉一听，也笑了起来，轻声道：“这倒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林棋也是个极好的，晴雯与他，两人倒很相配呢。”

　　我见她脸上有了笑纹，这才放下心来，又与她叙了一会儿，安慰一番，眼见夜已经深了，便与明月紫鹃一起，服侍她安歇。

　　第二天起来，黛玉依旧去上房服侍贾母。贾母的身体有了起色，已经可以起床了。黛玉便扶着贾母，在前院散步。不一会儿，王夫人就满脸春风地走了过来，先向贾母行了礼，便朝黛玉笑道：“如今已经是冬天了，大姑娘身体又弱，该给大姑娘添补一些衣裳才是。也快过年了，首饰也该换些新的，我已经吩咐凤丫头了，让她唤人来给做衣服，打首饰呢。”

　　贾母见王夫人突然向黛玉示好，虽然不明缘由，却依旧很高兴，便赞道：“原该如此，林丫头住在这里，我年纪也大了，有些事情也照管不到了。你是舅母，多操心些也是应该的。”我与紫鹃自是明白，她这样做，无非是想为黛玉备嫁妆，便都在心中冷笑。黛玉自然是极明白的，冷笑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朝王夫人轻轻福了一福。

　　王夫人得意地走了，黛玉依旧陪侍在贾母身边。接下来的几天，贾府总算平安无事，众人如常度日，惟独王夫人，却在府里忙个不了，一刻不闲。

　　如此过了几天，这天晚上，玉钏过来传讯，说王夫人已经在宫里请了元妃的手谕，又备了一份厚礼，又带了黛玉的诗作，去探望齐家的燕贵妃。据说，燕贵妃极欣赏去黛玉的才华，决定亲自赐婚，纳聘后即刻迎娶。王夫人已经与齐府的人约定，后天就会带着燕贵妃的手谕过来纳聘。

　　玉钏说完，因为怕被人发现，立刻就走了。玉钏走后，我与紫鹃黛玉商议了一会儿，紫鹃让我出府，去通知西宁侯王妃。

　　我也担心会出差错，便答应下来。见黛玉有些紧张，便安抚了一会儿，方才各自安歇。

　　到了第二天，我早早起来，赶到王府，王妃却不在府内，人已经进宫去了。我在王府里等了一会儿，只得将青儿唤到跟前，细细嘱咐一番，方才走出王府。

　　眼见时间还早，我便不急着回贾府，打算在大街上闲逛一会儿。路过京城最大的成衣店。我进去看了一会儿，眼睛被一套飘逸的白色男装吸引，一时再难移开视线，极其心动，便取下手中的玉镯和耳环，换了衣服。

　　我向来喜欢穿男装，当下便在成衣店里换好衣服，又将头发理好，抱着装衣服的包袱继续闲逛。我在大街上漫步，不知不觉中，却走到我与水清第一次会面的北城门。我悠悠一叹，水清，遇见你，到底是幸运，还是我的不幸？如果我们有缘，为什么，我竟看不到，我们的未来？如果，我们没有缘份，为什么，当初的最初，我们竟会相遇？

　　我伤感了一会儿，转过身子，一张含笑的俊脸便进入了我的视线。

　　我吓了一跳，因为我眼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我心心念念，刻刻思念的人。

　　我愣愣地望着水清，作了一揖，问道：“你怎么有空出来？”水清叹息一声，道：“我心里烦，便想着出来看看，先去了天香楼，你并不在，我就出来闲逛。不想正巧遇见了你。”

　　我仔细一看，见他眉间带着深深的忧愁，便轻声问道：“你是为了西北的事情担忧吧？”

　　水清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答道：“并不只为了这个。西北的事情，已经到了紧要关头，”停了一停，用极低的声音续道：“如果我告诉你，在这个时候，我还固执己见，坚持要按往年的旧例，出京狩猎，你会不会像那些谏臣那样，说我是昏君呢？”

　　我心念一转，立刻答道：“自然不会，水公子的心思，我自认还是能够了解的。水公子这么做，内中其实有深意。越是关键的时刻，水公子越要沉着。因为如今全国人的目光都盯着水公子，这个时候，水公子必须保持平日里的作息，才能够安定民心。再者，边疆的事情可以传回京城，京城的景况，也会反传到边疆。水公子努力保持一副沉着镇定的神情，也是想向边疆的战士表明，你对他们有信心，你相信他们，是不是？”

　　水清的眸光渐渐清亮，叹道：“林砚不负知己二字，果然深知我心。”

　　我也叹道：“其实，你比别人要苦，明明担心，却不能表现出来。必须镇定如一，所有的忧愁，都只能独自承受。可惜，你的一片苦心，那些谏臣却并不理解，你一定，很难过吧？”

　　水清轻轻地摇头，望着我，认真地说道：“纵然别人不理解，但只要你懂得，我便不会难过。”

　　他是无心之言，我却心痛到无可复加的地步。水清，我懂得你，可是，你懂不懂我的心？

　　我叹息一声，抬起头来，目光接触到水清身边的萧风，便含笑道：“萧公子对我介绍的夫人可还满意？”

　　萧风朝我深深一揖，答道：“我倒忘记要道谢了，如你所说，她果然是极好的女子呢。”我便笑道：“如此，我便可以放心了。”又转过头，说道：“水公子还是快些回去罢。”

　　水清点了点头，我陪他走了一段路。眼见他走远，才收回流连的目光，闷闷地去锦绣楼吃了午饭，重新换回女装，将换下来的衣服交与林云，让他帮我带到四合院里收好。

　　用过午饭，我便辞了林云，折身回了贾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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