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没关系的，我还受得住！
此话一落，厅堂的气氛骤然凝固。
两位舅舅的目光也落在了沈卿云身上。
秦尧眉头一皱，觉得他家外甥女生得这么乖巧的模样，怎么都不可能和小秦氏的死有关，他正要开口缓和场面。
沈卿云却先一步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厅堂正中，双膝直直的跪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面对外祖父的询问，沈卿云脸上没有慌乱，也没有委屈，只是神色坦然，目光坦荡。
“外祖父，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只一句话，清晰的响彻在屋内，没有嘶吼，却带着千钧一般的决绝，沉甸甸的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卿云，你……”
二舅舅秦尧瞪大了眼，完全不可置信。
他家乖乖软软的宝贝外甥，怎么会杀人呢？
大舅舅秦铮的眸底却划过一丝欣赏、
秦宝珠忽然服毒自尽，他自是猜到这其中有沈卿云在暗中推波，但不曾想沈卿云竟这般坦然认下。
忠勤侯僵坐在椅子上，被外孙女会这般坦荡直白给震住。
他心中没有半分怪罪，只有翻涌的心疼。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这么多年来，这孩子独自一人，默默背负着血海深仇，被逼到要亲手沾染这般是非，不知这一路来是吃了多少的苦。
这份骨子里的刚烈不屈，也正是秦家世代流淌的血性。
“好孩子，是外祖父对不起你……”
就在沈卿云紧张自己的坦然会给秦家人留下心思狠毒的印象时，忠勤侯却起身，亲手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忠勤侯的手掌很粗糙，布满了磨人的老茧，握住沈卿云的臂膀时还在微微发颤。
“是侯府无能，没能护好你，也没能护住你娘亲，要你一个小姑娘背上这样的仇恨。这些年，苦了你啊……”
苍老沙哑的嗓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一想起自己那命苦早逝的亲生女儿，忠勤侯心中的悲恸再也克制不住，将沈卿云轻轻揽入怀中，老泪纵横。
感受到肩上忽然一湿。沈卿云身子微微僵住。
她并不是真正的沈卿云，眼前这份厚重真挚的亲情，本该属于原主。
只是那个沈卿云早已消散于这个世间。
她无法坦然的替人接受这份沉甸甸的疼爱，只是被老人这般真切的拥在怀里时，沈卿云的心底还是泛起一阵温热的悸动。
忠勤侯老来得女，本就万般珍重，谁知命运阴差阳错，亲生骨肉流落在外，等到真相揭开，把亲女接回府中，以为可以护她一世安稳。
可到头来，家门不幸，姐妹戕害，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锥心之痛，压得这位垂暮的老人喘不过气。
沈卿云愣了好一会儿，看着把自己抱在怀中的老人微微颤抖的脊背，她终究做不到冷硬的将人推开。
几番挣扎之后，她轻轻一叹，抬起手，动作生涩而笨拙的一下又一下的轻拍忠勤侯的后背。
“外祖父，您别太难过了。往事已经无法挽回，母亲若是泉下有知看见你这般悲痛，定会不安的。”
沈卿云一顿，垂下眼睫，极轻极轻的低声补了一句：
“眼下，就只有我了……”
这句话内里藏着只有她一人知晓的秘密。
秦家人永远都不会知道他们疼惜的外孙女，早已换了魂魄。
她只能以这具躯体的身份，短暂的安抚眼前这个晚年失去女儿和外孙女的老人。
秦尧看着眼前一幕，眼眶也跟着泛红。
秦铮上前，劝慰道：“父亲，逝者已逝，你切莫太过难过伤了身子。眼下我们还有卿云，你可不能也把卿云给惹哭了。”
“是啊是啊，爹，你这么一哭，我也想嚎两嗓子了。”
忠勤侯听着秦尧这话眼泪顿时噎住，沈卿云却被逗乐了，不由得一笑。
“就你话多！”
忠勤侯佯装恼了他一句，实际悄悄的用袖口擦去眼角残留的泪痕，这才松开了沈卿云，眉眼间少了几分沉痛。
“时隔多年，我们一家终于团聚。回来的路上，我和你两位舅舅都给你备了见面礼，上次在沈家没有拿出来，这会正好可以送到你手上。”
“啊……可是我都没有想到要给外祖父和两位舅舅准备礼物。”
沈卿云受宠若惊，第一反应是她自己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你是晚辈，当然是得由我们长辈送了。”
忠勤侯从袖中取出了一只古朴的紫檀锦盒，瞧着是早早就准备好的。
打开一看，里头竟是一块罕见的墨玉，再仔细一瞧，墨玉里头似有丝丝缕缕的金丝，顺着玉质蜿蜒，如流云一般。
“这是我们秦家世代相传的金丝墨玉，也是我们秦家先祖上阵征战时随身佩戴的吉物，世间仅有这么一块。墨玉可镇煞安身，玉中的金丝为福运常伴。我将它送予你，愿保我孙儿日后平安喜乐。”
沈卿云惊愕住了。
秦家世代相传的宝物，外祖父没有留给两位舅舅，竟是送给了她。
“外祖父，这礼物太贵重，我……”
沈卿云不敢接受，后退着摆手推托时，忠勤侯打断了她的话。
“就是因为贵重，才配得上我的卿云！”
忠勤侯乐呵呵的，直接将这块金丝墨玉系在了沈卿云腰上。
沈卿云低头看去，墨玉在光下折射出浅浅的金光，很是好看。
这是长辈的疼爱，也是她这一生未曾有过的亲情。
沈卿云喉中微微一滚，涩然道：“卿云多谢外祖父疼爱。”
紧接着两位舅舅也让人拿来自己的准备的礼物。
“卿云，大舅舅不知你们女儿家的审美，只能给你送件俗物。京中凡是被家中疼爱的孩子，长辈都会被打造一件璎珞。舅舅便让人给你用黄金给你做了一件。”
秦铮手中捧着一个鎏金的匣子，匣内是一条工艺繁复的纯金璎珞，金灿灿的，晃人眼睛，纹样繁复精巧，还镶嵌了不少红绿珠宝。
单是那项圈就有一个成人的手指粗，叫人看着便觉得脖子沉甸甸的。
虽说这俗物不好的，这可太好了！
沈卿云眼睛都瞪大了。
“大舅舅，你这也太华贵了吧！”
“你喜欢便好。”
秦铮松了一口气，还担心沈卿云会不喜欢这件俗物。
他亲手将这璎珞戴在沈卿云脖子上，沈卿云只觉得脖子忽的一沉，差点往前踉跄，不得不抬手托住几分。
这就是长辈们沉甸甸的爱吗！
“大哥，你看你给卿云做的璎珞，太重了，把孩子压得都要长不高了！”
秦尧忍不住吐槽。
沈卿云却一脸认真。
“没关系的，我还受得住！”
这可是纯金的啊！
谁能不喜欢！
众人忽然被沈卿云这话给逗乐，原来这孩子还是个小财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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