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小没良心……
裴珩的书房里，案头高高的摞起一堆公文奏折，墨香之中裹挟着一缕挥之不去的药味。
裴珩刚取了心头血不久，气血大损，这几日本该好好休养，可颍州突发灾情，连日暴雨冲垮河堤，滚滚的洪水吞噬了大片村镇，百姓房屋被淹，无数灾民流离失所。
事态迫在眉睫，且襄王近日私下的动静颇多，根本容不得他安心闭门养病。
裴府坐在案前，调拨粮仓存粮、统计府库银两、督促京城勋贵捐输物资，每一件颍州赈灾的事项都要他一一过目。
长久伏案之下，裴珩感到劳累，不得不停笔稍作歇息，指腹下意识的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唇角浅浅的勾起。
他手下的人一直紧盯沈府动向，小秦氏的死讯他也得知了。
小家伙这次动作倒是利落了许多，终于报了积压许久的仇怨，只是不知道接下来……
她什么时候才回来看自己。
沈卿云说过，等她想出给他解毒的办法就会来。
裴珩忍不住一叹吗，心底抱怨。
小没良心的，就算还没想到给解毒的办法也能来见他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内侍轻细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裴珩闻声，当即准备起身相迎。
“小舅舅！”
小皇帝已经快步走入书房，一眼便看见裴珩的面色苍白，气色极差，连忙上前拦住他行礼的动作。
“小舅舅，不必多礼。你身子尚且虚弱，不必强撑这套礼节，快坐下。”
少年眉眼间满是担忧，目光扫过堆满桌面的文书，眉头紧紧拧起。
“你脸色都难看成这样，理应多多休养才是。而且，小舅舅先前不是说找到人能为你解毒吗？怎么如今身子却越发差了？”
裴珩并没有告诉小皇帝自己取心头血一事，他也不知道沈卿云会医术，但小皇帝却猜出小舅舅身体虚弱肯定和沈二小姐有关系。
只不过，他误会成那几日小舅舅没追到人，不得不放沈二小姐回家，心中伤情，才把身子熬成这样的。
但他这会不敢提及沈家二小姐。
“如今还在调理解毒的过程中，损耗了一些气血，并无大碍。且眼下颍州灾情十万火急，诸多政务堆积，臣不能置之不理。”
小皇帝听着这话，有些愧疚的垂下脑袋。
“都怪朕阅历尚浅，治国处事不够老练，如今需要小舅舅拖着病体替朕殚精竭虑。”
颍州伤亡惨重，人力在天灾面前显得渺小无力。
裴珩目光落在小外甥眼下一层淡淡的青黑，明白他这几日定然没休息好，宽慰他道：“无妨，陛下不必苛责自己。有臣陪着，假以时日，陛下定能从容的处置天下诸事。”
小皇帝轻轻颔首，心中的愧疚稍稍减轻，只是眉宇间的凝重并未散去。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密折。
“小舅舅，颍州那边，还传来一桩更为棘手的噩耗。洪水过后，竟有大批百姓接连死亡。”
“可是因为大水过后，地方湿.热，所以爆发了疾患？”
裴珩接过了那份密折时，先联想到了这一点。
“起初当地的官吏也是这么推断的。可是那些染病的灾民，身上的皮肤大片的溃脓发烂，短短几日高热不退，便丢了性命。朕查了一番，以往从未出现有这样怪异的瘟疫。”
裴珩一目十行的看过密折上的内容，纸上字字触目惊心，将病患发病的症状、死亡人数一一罗列清楚。
从发现第一例症状到至今，就有二百一十七人死亡。
裴珩本本就因气血亏虚而苍白的脸庞，此刻愈发肃穆。
水患未平，如今又冒出这样一种来路不明的怪病，若这怪病有扩散传染的风险，颍州将陷入更大的祸患。
他当即沉声道：“此事绝不能耽误。寻常瘟疫尚有章法可循，可这种未知怪疾，要想查明根源、研出救治之法，恐怕需要不少时日。当务之急必须严格执行隔离之策，立刻封锁疫区，约束灾民流动，不能让事态进一步扩大。”
舅甥二人一同俯身案前，细细敲定下此次赈灾的各项章程。
裴珩又道：“此次灾情和怪疾叠加，颍州百姓人心惶惶，只怕需要朝廷要下派臣子才能安抚民心了。”
小皇帝心里咯噔一声，试探的问道：“小舅舅觉得此次谁能担此大任？”
裴珩沉默，他唯一能想到的当然就是自己。
只是他现在这身子……
小皇帝当即断了他的念想道：“不行，除了小舅舅，朝中定然还有大臣可以胜任。小舅舅你还在调理解毒，朕不能让你以身涉险。”
他就这么一位舅舅，若是出事，他该怎么办？
裴珩看着少年帝王，眉宇间藏着一丝无奈。
“行吧，那就暂且先派他人去吧。”
另一边，锦舒苑——
小秦氏服毒自尽的消息传开后，柳姨娘和沈徽玥两人都难以置信。
“这好好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柳姨娘虽然感慨，但面上却收敛不住心中的喜色。
她和小秦氏对立了这么多年，心中自然有怨，如今得知小秦氏死了，她自然高兴。
沈徽玥却觉得奇怪。
“听说是一早就得知的，可是为什么作为母家的忠勤侯府今日居然没有登门？”
柳姨娘不以为然。
“她前头不是被秦家人囚禁在院子里了吗。我猜是沈卿云回来之后，在秦家人面前告状这些年受的苦，秦家人厌弃她了罢了。”
沈徽玥还是觉得不对，只是人已经死了，背后的真相好像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眼下府中的情况，就剩下她们这一房还有沈卿云了。
可即便小秦氏死了，有忠勤侯府在，她娘怕是很难再抬位份了。
柳姨娘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起身拉着沈徽玥的手道：“娘这辈子怕是就只能当个贵妾了，再这么争，也没用，还是耽误了你日后许人家。不过玥玥，你也别担心，你爹和我还是会好好为你谋划的。”
此事对柳姨娘而言，虽然不能抬为正室，可府中没有夫人，这后宅日后只是是由她来做主。
况且她本就得沈父宠爱。
可沈徽玥不一样，即便母亲再受宠，她在外依旧只能是个庶女的身份。
沈徽玥心里自然不甘。
柳姨娘宽慰她道：“二小姐有秦家撑腰，如今正得势，咱们得像之前一样与她多多交好。”
沈徽玥微微皱眉，心底万般不情愿。
“娘的意思是要我像小时候那样跟在二姐姐身后吗？”
她好不容易熬走了沈昭妍，结果还有人压她一头。
她不想再像小时候那样当姜卿宁的“尾巴”。
“眼下这是最稳妥的路子。”
柳姨娘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若是能借着沈卿云，和忠勤侯府沾亲带故，将来挑选婚事，便能有许多上等门第可选。女子一生，婚事便是终身依靠。你娘我已经得不到正室的名分了，可你不行呀。娘把你生得如花似玉，又把你教得知书达理，你甘心日后做个妾，处处低人一头吗？”
沈徽玥沉默下来，不得不承认自己娘亲说得句句实在。
为了日后求得好姻缘，也为了日后的荣华富贵，那点意气也只能暂且压下。
柳姨娘道：“二小姐也要到了婚嫁的年纪，忠勤侯府肯定会为她着想，她若是要去忠勤侯府，你就跟着她，也好打听打听。”
沈徽玥轻轻一叹。
“我知道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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