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她何尝不是两败俱伤
沈家——
灵堂挂起层层叠叠的素白帷幔，青烟袅袅缠绕着沈昭妍的牌位。
按旧俗，横死之人不宜大肆治丧，只能简单以薄棺入殓。
可小秦氏痛失独女，一意孤行大肆操办，可前来吊唁的宾客却不多。
如今整个京城人人皆知此次春宴唯独沈家遭遇惨事，陛下下旨搜寻沈家二小姐如今已经过去了两日，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小秦氏连日守灵，即便眼底乌青浓重，也不肯休息一刻。
她哭干了泪，不过短短的两日，就像是突然苍老了十岁，失去了往日贵妇的精致，甚至鬓边悄悄的冒出了几缕白发，只剩满身挥之不去的颓败哀戚。
她这两日一直想着，她明明是为了给女儿挣前程才想害死沈卿云，为什么上天不公，死的却是她的女儿。
小秦氏一遍一遍的想，也一遍又一遍的恨着沈卿云，只希望最后能得到沈卿云的死讯，好解她心头之恨。
突然，一阵脚步声自门外响起。
沈父缓步走入灵堂，眉眼间既有悲痛，也含了几分沉色。
丧女之痛，让他这两天都彻夜难安，心底也不禁升起一些疑虑。
那日春宴，皇家围场里，朝中无数的世家小姐和公子，为何出事的只有自己家？
一女死亡，一女失踪，哪个父亲能接受？
他知道小秦氏曾苛待过沈卿云，也忌惮忠勤侯府回来后沈卿云背后的靠山，难保……
难保不会铤而走险。
小秦氏瞥了一眼沈父，像是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什么，神色淡淡又坦然。
终于，沈父忍不住走到她面前，压下声问道：“春宴当日，有没有你的筹谋？”
他问得直白，目光添了几分审视的冷意。
小秦氏轻轻的笑了一声。
“大人，这是在怀疑是我动了手脚害人？”
她站起身，指着沈昭妍的牌位，声音陡然拔高。
“诚然，我是讨厌沈卿云不假，可昭妍是我怀胎十月、一手教养大的亲生女儿！若我真有心设计除掉沈卿云，又怎会搭上我女儿的性命？”
“天底下哪个做母亲的，会拿自己女儿的命做算计？如今躺在棺木里的是我得妍妍，我日夜心痛难安，大人不心疼我失女之痛，却拿着莫须有的罪名来质问我！”
她说得激动，身子摇摇欲坠如秋日枝头上的枯叶。
沈父一默，望着她悲痛欲绝的神色，心底的怀疑慢慢松动。
他当然知道小秦氏对沈昭妍那是疼爱入骨，视若性命，断不可能拿女儿来设局。
“是我失了分寸，不该无端怀疑你。”
沈父语气染上浓重疲惫，目光望向门外，牵挂起下落不明的沈卿云。
他再次发问：“外头那些流言，说卿云妒恨嫡姐、行凶潜逃，满城沸沸扬扬，是不是你暗中找人散播出去的？”
小秦氏垂着眸子，既没有开口承认，也没有半句否认。
可这般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
沈父见状，不由得加重了语调，也多了几分愠怒。
“你无半分实据，便传出这样的谣言，姐妹戕害，我们沈家还有什么颜面？倘若卿云在外也听见这些污蔑她的话，怕是害怕得更不敢回来！”
她才不会呢！
小秦氏眼底积攒两日的悲恸化作尖锐的执拗。回应道：“可除了她还能有谁？我妍妍好好的，怎么会失足从高处跌落？偏偏又是沈卿云先进了林子，又是她下落不明，这要我如何不起疑？”
“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后宅姐妹相争那么简单。”
沈父轻轻摇头，思来想去，压低了声音道出他所知的实情。
“禁军搜查围场后山，找出了陌生刺客遗留的兵器碎片，此事只怕牵扯朝堂纷争。昭妍……”
沈父一顿，痛心道：“兴许是她命中注定该有这一劫。”
不，这怎么可能？
小秦氏心中一惊，在想沈父口中的“陌生刺客”会是她派的人，还是真和朝堂有关。
沈父满心无力。
只怕真相只会到此结束，唯一能寄托的便是找到沈卿云。
他轻轻一叹，“忠勤侯府两日后便要抵京，卿云下落不明的事情，他们怕是也知道了。”
提起忠勤侯府，小秦氏却轻轻的笑了一声。
她痛失爱女，忠勤侯府又何曾不也失去了一个亲生血脉的外孙。
沈卿云已经两天没有消息，定然是凶多吉少。
届时，忠勤侯府的痛定然不必她少！
至于她一直想遮掩的身份，只怕忠勤侯府也无力追究了。
小秦氏心里并没有因此感到痛快一分。
她何尝不是两败俱伤……
小秦氏道：“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大人方才不是说了吗，林子里有刺客，我们的妍妍遭歹人暗算殒命，沈卿云想来也是被那些刺客掳走。忠勤侯府只会忧心沈卿云，应当不会再追究过往的事情了。”
沈父听完这话，眼眸微微一亮，连日压在心底的愁闷好似寻到一处突破口，甚至那紧绷的眉眼也稍稍舒展。
小秦氏见状，心中冷嗤一声。
当真是薄情，她当初怎么会为了跟秦明珠争这样的一个男人……
襄王府——
襄王一身暗锦常服，指尖漫不经心的摩挲腰间的玉带，脸色沉沉。
沈家沈家死了一个嫡女，倒是把事情如他所愿的闹得满城风雨，可还失踪的那一个，却是他更想得到的人。
那日春宴，手下的人汇报沈家二小姐手上有裴珩的玉扳指，这两个人的关系定然不一般。
他本来是想给裴珩找点麻烦，却没想到沈家二小姐失踪的事情居然牵扯到他头上！
他也派了人去找，可却没有线索，反倒是裴珩这两日不上朝，让他笃定那二小姐分明是他手里！
襄王也渐渐反应过来，他怕是被裴珩摆了一道。
想到裴珩，襄王心中着实可恨。
要不是他在，那小皇帝怎么可能坐得稳皇位，他又怎么甘心只做一个外派的王爷！
如今还把二小姐失踪的脏水泼在他身上！
这时，下属忽然来报。
“王爷，您命人培育的那株毒草已经初步试验成功了。”
“当真？”
襄王闻言，这两日的烦躁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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