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脚尖故意蹭松两粒碎石
陆千秋正蹲在地下河沿，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水面，耳畔忽有杂音钻进来……靴底刮石、兵刃磕壁、还有人压着嗓子喘气。他脊背一绷，倏然缩身，贴着岩壁滑至一块凸岩后，只留半只眼睛从石隙间往外扫。
片刻，白子轩当先迈步，身后人影绰绰，刀鞘撞着石壁，叮当轻响。陆千秋唇角微掀：败了一回，又舔着伤口来咬人？行啊，老鼠洞还空着呢。
他退步无声，脚尖故意蹭松两粒碎石，“嗒”一声脆响弹进水洼。白子轩耳朵一动，立刻偏头低喝：“追！”
陆千秋不疾不徐，沿途在转角抹了把湿泥，在岔道口踢歪一根枯藤，痕迹浅却分明。白子轩带着人兜了三个弯，前头空气骤然发腥，地面浮着层灰白鼠毛，墙根堆着啃剩的骨碴……大老鼠的地盘到了。
陆千秋蜷在塌陷的拱门豁口后，看他们绷紧脖子挨个探路。没人抬头，没人回头，连呼吸都压成一线。
“嗖……”
黑影撕开暗处，足有半人高的褐毛巨鼠直扑队尾！
“挡！”白子轩吼声未落，刀已出鞘。可那畜生蹿得比箭还刁，尾巴一甩扫翻两人，爪子刨地腾空而起，直扑中路。
众人乱刀劈砍，火星溅上岩壁，却连它皮毛都削不掉几根。
陆千秋眯眼看着，袖口悄悄松开半寸。
他趁乱挪出身，朝左斜插……靴跟蹭过一块浮石，“咕噜”滚下三级台阶。
“那儿！”伏地狼眼毒，抬手一指。
人影轰然围拢，刀光瞬间封死四面。
伏地狼腕子一抖，袖箭“嗤”地破空！
陆千秋拧腰侧闪，箭锋擦着肋下掠过，“铛”一声钉进岩壁，震得碎石簌簌往下掉。偏巧那处是根承重裂纹，箭镞撞得整段穹顶嗡嗡发颤……
“咔嚓！”
先是闷响，继而轰隆如雷。石块砸落，烟尘腾起，通道像被巨掌攥住，一节节塌向深渊。
陆千秋瞳孔骤缩。
说时迟那时快，那头刚被惊扰的老鼠正撞出阴影，他纵身一跃，膝盖狠狠压上鼠背！
畜生暴怒甩头蹬蹄，陆千秋五指抠进硬鬃，宝剑横在它颈侧，刃尖抵着跳动的血管。
老鼠喉头咯咯作响，竟真收了狂性，驮着他朝右侧岔道亡命狂奔。
身后崩塌声浪翻涌，惨叫夹在石雨里断断续续。
有人被落石砸中天灵盖，脑浆混着血沫喷上岩壁；有人半截身子埋进碎砾，徒劳扒拉着，指甲翻裂。
白子轩嘶吼下令，声音却被轰鸣碾得支离破碎。跳山虎挥刀劈开坠石，刀刃卷了三道口子：“堂主！这边！”
“走！”白子轩咬牙带人往未塌的窄道里钻，碎石仍不断砸在肩甲上，震得牙根发酸。
陆千秋伏在鼠背上，风刮得脸颊生疼。
老鼠越跑越疯，突然一头扎进竖井……四壁湿滑，青苔泛着冷光。他伏低身子，任鼠爪刮擦岩壁，膝盖撞得生疼，只得蜷成一团，脊背紧贴鼠毛。
“砰！”
老鼠猛地腾跃，陆千秋被甩出井口，踉跄站定，抬眼一望……
天光刺目。
头顶钟乳石垂悬如齿，幽蓝微光浮在石尖，脚下是阔大的溶洞，风从不知何处的缝隙里钻出来，带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
他翻身落地，那鼠“哧溜”钻进石缝，再不见踪影。
另一边，白子轩抹了把脸，满手灰土混着血丝。手下瘫坐在地，咳出一口黑痰：“堂主……真出不去了……”
“闭嘴！”白子轩一脚踹过去，靴底碾着碎石，“没找完的路，不算绝路！”
他拽起瘫软的人，继续往前摸。终于，前方岩壁露出一道未塌的斜坡，隐约透出风声……活路有了。
陆千秋没停步。他沿着洞壁快走，指尖拂过潮湿石面，忽听远处传来急促呼喊：“陆兄……！”
他猛一转身。
水柔波提着灯笼站在十步外，火苗在她手中稳稳跳动，映亮她额角汗珠和身后两张熟悉的脸。
原来她们一直守在崖边，循着塌方的动静寻来，竟真撞见他从地底破土而出。
小山第一个瞧见陆千秋，蹦跳着站起来，嗓门清亮：“快看！是陆大哥！”
众人齐齐扭头望去。
水柔波一眼认出他，眼底霎时亮起光来，脱口喊道：“相公！”
冉莹颖与陆梦瑶也扬起声音：“陆大哥！”
陆千秋快步走近，大伙儿自然围拢上来，脸上都挂着久别重逢的笑。
他没耽搁，开口讲起地下通道里的事……怎么碰上白子轩，怎么缠斗，通道怎么塌，最后怎么骑着老鼠冲出来。句句实在，不添油，不加醋。
话音刚落，小山一拍大腿：“陆大哥！我打小钻洞最拿手，你带我下去，咱一块收拾他们！”
他眼睛发亮，肩膀挺得直，一副“这事交给我准成”的劲儿。
陆千秋侧头看他，眉心微蹙。
那底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塌方、毒气、埋伏……哪一样不是刀尖上走？他不想拖小山进去。可这孩子眼里烧着火，又实在烫人。
他顿了顿，声音放沉了些：“小山，下面太险，你不能去。咱们另想法子。”
小山脸上的光暗了一瞬，嘴抿紧了，但没嚷，只低声道：“陆大哥，我是真想帮你。要不……咱一起琢磨琢磨？”
水柔波轻轻接上：“相公，小山的心意我们都懂。对付白子轩，未必非得硬闯。”
冉莹颖和陆梦瑶同时点头。
陆千秋扫过三张脸，又望向幽深的通道口：“他们随时可能从里头钻出来。”
他忽然停住，眉头拧起来：“白子轩死咬着我们不放，图的真是天环丹？”
这话一出，他自己先不信。
他抬眼，声音稳而沉：“单防他们不够，得弄清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背后有人撑腰，才敢这么横。”
水柔波颔首：“相公说得对。知道他们图什么，才能断他们的路。”
冉莹颖与陆梦瑶没多言，只又点了点头。
小山没吭声，默默解下腰间一条粗麻绳，往肩上一挎，绳头垂在身侧，结实又利落。
陆千秋瞧见了，没拦。他走到水柔波、冉莹颖、陆梦瑶跟前，语速不急不缓：“我和小山再探一次。你们先往前面山脚等我们……那儿地势敞亮，也安稳些。事办妥了，我们立刻过去。”
三女没争，也没哭腔，只各自应了一声。
水柔波望着他，手指悄悄攥紧袖口：“相公，慢些走，我们在山脚等着。”
冉莹颖甩了甩软鞭，鞭梢在空中轻响一下：“放心，我们守得住。”
陆梦瑶没多说话，只把声音压得极轻：“陆大哥……平安回来。”
两人目送她们转身离去，身影渐远，才转过身，朝通道入口走去。
陆千秋在前，脚步压得低，每一步都踩实了；小山跟在他斜后方半步，脊背绷着，眼睛滴溜乱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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