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利润惊人的珍酿
崔敦礼目光在满厅一扫,朝站在一旁的王老七努了努嘴。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去,把酒杯给诸位都发了。”
王老七应了一声,从袖中摸出一叠细白瓷杯。
那杯子釉色极薄,对着窗光能透出青影,杯壁上还描着缠枝暗纹,一看便不是寻常货色。
他挨个摆到各家主案前,手稳得看不出半分抖,可心里却七上八下。
这杯子里头要盛的,可是昨夜他亲手灌装、又奉命兑了三成水的假酒。
他昨儿还恨不得把这酒连坛带水烧个干净,如今倒要亲手捧给一厅贵人,这滋味,比他头回给崔敦礼端洗脚水还叫人发慌。
郑文祥坐在上位,眼皮微微一抬,余光扫过面前那只空杯,又不动声色地垂了下去。
崔敦礼却偏不如他的意。他端着自家那杯,踱着步子便到了郑文祥跟前,笑吟吟道:“郑大人,您要尝尝这好酒么?这可是平日里喝不着的好东西。”
郑文祥脸色顿时一沉。
他如何听不出这话里的刺。
分明是笑他郑家主孤陋寡闻,连这等酒都没见过,拿话来臊他。
他郑文祥走南闯北半生,什么琼浆玉液没入过喉,偏崔敦礼拿这么一坛来路不明的东西来显摆。
他心头火起,面上却只淡淡一笑,寻了个由头推辞道:“崔兄的好意,郑某心领了。方才用过了茶,这会儿酒便不沾了,免得冲了茶味。”
他心里却另有一番盘算。
这酒来得蹊跷,崔敦礼又这般殷勤,指不定安的什么心。
先不沾为妙,且看他到底耍什么花样。
再说了,他今日是来讨债的,不是来蹭酒的,若真喝了这杯,倒显得他郑文祥被一坛酒收买了去,传出去委实臊得慌。
崔敦礼闻言,也不劝,转头便朝王老七挥了挥手:“郑大人既不赏脸,你便不必给他发了。”
王老七一怔,手中那杯差点没端稳。
他偷眼去瞧郑文祥,这位郑家主脸色,肉眼可见地僵了一僵。
王老七心里暗道,老爷这是故意的,杀人诛心,连郑家主的面子都敢晾。
他不敢多想,只默默把那杯又收了回去,退到一旁候着。
郑文祥确是僵了。
他本以为崔敦礼至多是客套两句,自己推了便罢了,哪料此人半点面子不给,当场便要把杯子收回去。
这下倒显得他小家子气,好似真怕了这酒一般。
他干咳一声,想挽回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若再开口讨酒,倒更像是心虚,愈发坐实了没见过世面。
他只得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权当无事发生。
崔敦礼背过身去,朝王老七一扬手:“给诸位满上。”
王老七依言,提壶逐一斟酒。
酒线细而匀,落进杯里叮的一声轻响,满厅登时酒香四起,比前几日崔氏摆出的玉酿还要幽浓几分。
各家主便都端起杯,先凑近闻了闻,再浅浅抿一口,俱是一副老饕品鉴的模样。
晨光自窗棂移了半寸,正落在众人案头,茶烟与酒气交织在一处,竟真有了几分雅集的气象。
酒一入喉,席间便有几人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
这滋味,怎地这般绵软寡淡,尾口发飘,倒像前些日子那仿制御酿掺了水?
可没人吭声。
一位家主悄悄抬眼,飞快扫了扫两旁神色,见旁人也都在慢条斯理地品,便也赶紧端出副回味的样子,喉头还故意咂了两下。
谁都不肯先露怯!
万一这酒当真是什么稀罕珍酿,自己一张嘴说不对,倒显得没见识,平白叫人小看。
有个年轻家主本想脱口问一句“这酒怎地发淡”,被身旁老管家在桌下轻轻踩了一脚,顿时噤了声。
只把那点疑惑咽回肚里,跟着众人一块儿点头。
崔敦礼何等眼毒,那几道交换的眼神,早被他尽收眼底。
他岂会给他们凑到一处琢磨的机会,当即朗声一笑,抢在前头开了口。
“诸位可品出来了?这酒,比御酿还要高出一个层次,是真正的珍酿。入口顺滑绵柔,余味悠长,喉头一线暖意,半点不冲。诸位觉得如何?”
他说得斩钉截铁,那“珍酿”二字吐得又稳又满,仿佛真有此物镇在坛底。
连名字都是他方才灵机一动现编的,心下飞快转着“雪夜春”“云脚酿”几个虚名,嘴上却只含糊称作“这等珍酿”。
横竖是没人见过的东西,他说是什么,便是什么。
他自个儿说着,竟也快信了几分。
这谎圆到这份上,连撒谎的人都难免恍惚。
满座钟鼎世家被他这陡然一问,俱是一愣。
方才还各怀心思,这会儿被架在火上,只得连连点头。
“好酒!这等顺滑绵柔,御酿确实不及!”
“崔家主此酒,当真难得,某家活了半生,头回尝这般滋味!”
“可不是,余味悠长,喉头暖意,恰如崔兄方才所言!”
……
王老七端着壶立在一旁,眼睛瞪得溜圆,险些连壶都忘了搁下。
他心里直嘀咕,那玩意儿不就是仿制御酿兑了三成水吗?
昨儿夜里他亲手搬的坛子,他还能不认得?
怎么到了老爷嘴里,竟说得这般清新脱俗,好似天上琼浆落了地?
他偷眼去瞧众人,见一个个都点头如捣蒜,更是觉得荒唐!
这帮人平日里眼高于顶,今日倒被一坛水唬得服服帖帖。
他回想昨夜灌装时,崔敦礼还特地叮嘱封泥要封严,半点气都别漏,如今瞧来,这谨谨慎慎的一封,果真瞒天过海。
崔敦礼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心头冷笑。他早就算准了,这帮中小世家的家主,最怕的便是旁人说他没见过世面。
你越是拿稀罕物件唬他,他越不敢吭声,生怕一张嘴便露了怯。
这酒是水是珍酿,他们哪敢当面点破?
偏生这伙人又都好面子,谁也不肯做那第一个出头的,于是便一个个憋着,硬把假酒品出了真味。
他早年走南闯北,见过的类似唬人把戏多了去,最懂这等体面人,越怕在人前露怯。
崔敦礼趁热打铁,慢悠悠道:“诸位既识货,崔某便不瞒了。这珍酿,才是真正赚钱的利器。三百贯的成本,到了市面上,卖六百贯一坛。诸位不妨算算,这利润,可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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