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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1章 京城圣旨到了


第1241章  京城圣旨到了

    望著河水波光粼粼,东胡人四下忙活半天,竟然会毫无所获,就在东胡人挫败的时候,距离永州西南方向约三干里外的一条隐秘山道上,齐云所部的先锋军正快速而有序地行进。

    队伍依旧保持著行军阵型,走在前面的,乃是平安洲节度使少公子齐昌座驾,如今坐在车内,怒火中烧,冲著车窗低吼道:「王将军,你今日必须给本公子一个交代,为何要撤?咱们可以布下伏兵,杀他一路兵马,怎可灰溜溜逃回去。」

    气不过,猛地掀开车帘,指向后面道路上丢弃的一些破损辎重,:「扔的这些辎重,花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王猛骑在马上,身子一顿,但面上却迅速恢复平静,眼神却深邃如古井,只是等公子发泄完,才缓缓开口:「少将军,暂且息怒,末将深知公子求战心切,欲立战功,壮节度使府声威,此心可嘉。然,为将者,不可逞一时血勇,更不可为虚名所累,末将此番所为,非怯战,实为保全我军根本,以待更有价值之战机!」

    而后,一夹马腹,走到车前,一脚踏了过去,然后躬身钻进车内,顺便把怀中一幅简陋的北境舆图,铺在车厢地板上,手指精准地点在几个关键位置:「少将军请看,我军此行的根本,并非强攻永州,更非与左贤王偏师硬撼,节度使现在,已经与北王府通了书信,王爷的方略,是观衅伺隙,保存实力,以待中枢之变」,这才是大事,再者,这些辎重粮饷,也都是北王府出的银子。」

    「那也不能不战而退吧,昨夜走的时候,为何不留下陷阱,埋伏一阵呢。」

    齐昌一听是王爷有了交代,态度顿时软了下来,可嘴上依然不饶人。

    王猛的手指重重敲在永州北侧,过了霸州,然后点过霸州的位子,「公子请看,北边霸州,距离永州不远,而且左贤王的主力动向不明,但以其用兵之能,岂能放任永州不管?末将大张旗鼓而来,就是为了打草惊蛇,吸引左贤王偏师,这样也是给云阳郡牛将军那边,有个交代啊。」

    说到最后,嘴里难免有些唏嘘,节度使怎么安排的,早有交代,而后,王猛看向齐昌,目光如炬:「少将军,此时不撤,更待何时?难道真要等到格根的三万铁骑,压到眼前后再走,那时候,末将怕也不能保证,全军而退啊。」

    齐昌的脸色变幻不定,王猛的话像冰水一样浇在他沸腾的热血上,让他感到一阵寒意,但年轻人的傲气仍在挣扎:「即便如此————我们也可依托营寨坚守,挫其锐气,再寻机————」

    「坚守?」

    王猛苦笑摇头,打断了公子的话,「少将军,我们筑的是疑兵之营,是空壳子,仓促之间,能有多大防御力?顶不住胡人铁骑冲击,而且大营挖的,都是浅坑,没用的。」

    行军打仗,向来都是真刀真的厮杀,正面对决,取巧的法子,并没有太大用处。

    「怎么会如此,那真是白费了昨夜的计策。」

    齐昌还有些懊悔,那么好的机会,若是陷阱布置得当,或许还有机会,心里始终不甘心。

    身边的王猛瞧得真切,言语带著一种老将的智慧:「少将军,打仗,打的是国力,是后劲,更是人心和时机,王爷为何按兵平安州,朝廷旨意为何迟迟未至,卫侍郎和柳芳在晋北关打得如何?还有那些边军将领,是怎么想的,少将军,不要看眼前的事,若是节度使手里没了兵权,一切皆休。」

    许是说的话沉重了,一时间马车内,显得有些静悄悄的。

    夕阳高悬,渐渐入了傍晚的晚霞之中,再入落月关的官道上,张瑾瑜坐在马车内,有莫如公主和乌雅玉二女陪伴,端是惬意无比。

    车轮碾过官道,发出单调而规律的辚辚声,夕阳的余晖将西天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与绛紫,晚霞如同泼洒在天幕上的巨大锦缎,将连绵的群山轮廓勾勒得柔和而壮阔。

    不知走了多久,落月关的轮廓在前方地平线上若隐若现,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

    车内,洛云侯张瑾瑜斜倚在柔软的锦垫上,姿态放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温润的玉扳指,目光投向车窗外流淌的霞光,神情平静得近乎慵懒,娘的,到了关外以后,感觉不是在赶路,就是在赶路的路上,没个安生的时候,也不知占据关外的自己,是不是截胡了什么。

    望著熏炉里燃著上好的沉水香,淡雅的香气在暖融融的车厢内弥漫,矮几上摆放著几碟精致的江南点心,一盏温热的云雾茶正氤氲著热气,简直是现代版的「动车组」。

    「咳咳,雅玉,你说落月关重新扩建了一番,什么时候的事,本侯怎么没感觉。」

    上次匆匆去那,住了一夜没到天亮就跑了,这没啥感觉啊。

    此时的洛云侯,身边坐著两位姿容绝世的女子,左边一位,身著鹅黄色宫装,云鬓高挽,插著一支点翠凤钗,眉目如画,顾盼间自有皇家贵气流转,正是莫如公主。

    端庄的眼眸里,此刻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和审视,静静地看著洛云侯,也不知在想什么。

    右边一位,则是一身利落的胡服劲装,勾勒出矫健的身姿,乌黑的长发仅以一根银色丝带束起,英气逼人又带著异域风情,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些金银首饰,也不曾穿戴。

    车内,乌雅玉显得更自得一些,正拿起一块小巧的桂花糕,小口品尝著,自光偶尔和公主对视,带著几分了然与玩味。

    最终还是侯爷打破了这份宁静,只等著乌雅玉的声音如同珠玉落盘,清脆中带著一丝探究:「侯爷,落月关重修,也只是重新修缮城内,还有面向南侧的那处低矮城墙,柴将军曾说,关内商贸巨大,地方不够用,加之南关简陋,所以就用半年的时间,以南关为城墙,把整个谷内全部圈了进来,这样一来,落月关就大了三倍。」

    微微解释了一番,要说这柴将军的心思,未必不是侯爷的心思,以前朝廷修建此关是防著关外,现在落到侯爷手里,未必不能防著关内啊。

    张瑾瑜会意,会心一笑,果真是忠臣良将,怪不得上一回感觉有些异样,原来南关哨卡城墙,重新修成外城墙了,啧啧,有意思。

    「哦,怪不得咱们关外的文官,都夸柴将军有勇用谋,乃是忠臣良将,果真不假。」

    该夸的就得夸,手下人办事,还是得体的。

    却不知这一番话,听得莫如公主眼神古怪,不自觉露出一丝讥讽,还忠臣良将,明明是改头换面,投了有异心的洛云侯,看来这大武朝廷,对边关的控制,早就没了轻重。

    「还真是侯爷的福气,看来,大武朝廷,这般忠臣良将,好似很多。」

    一番「忠臣良将」说的话语极重,微微倾身,目光落在张瑾瑜那过于平静的侧脸上,又道;

    「侯爷这番闲情逸致,本宫甚是羡慕,大军主力尚在平遥城整备,辎重粮草亦未齐集,侯爷身为三军主帅,却只带著数千先锋轻装简行,急赴落月关————莫非是朝廷有了新的旨意?」

    话语中带著讽刺的意味,几乎溢于言表。

    张瑾瑜闻言,缓缓收回投向窗外的自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伸出手,提起那盏温热的云雾茶,斟了一小杯。

    「哎,公主殿下多虑了,落月关乃北境锁钥,咱们先行一步,不过是想亲眼看看这天下第二雄关」的真容,大军行动迟缓,先行探路,亦是常理。」

    望著路上的茶水沸了,便重新冲茶,轻轻将茶杯推到公主面前,茶汤清亮,映著透过车帘缝隙洒入的霞光,「至于朝廷旨意,若有,自然会来,若无,我等身为臣子,守土安民,亦是本分,去了关上,信件来得也快,公主且放宽心,窗外晚霞之景,甚是绝美,再尝尝这江南新贡的云雾茶,此刻饮来,最是熨帖。」

    说实在话,关内绝色看得多了,这异域风情别有一番滋味,尤其是那一双碧眼,也不知月氏人怎么留下的。

    眼见著洛云侯左顾言他,莫如公主端起茶杯,纤长的睫毛微垂,掩去眼底一闪而逝的深思,还有一丝后悔,早知道,就和王兄要来十万大军,这样一来,不管是在联军当中,还是在洛云侯面前,就会多了一分底气,也不会有现在尴尬的位子。

    小啜了一口香茗,茶香清雅,却未能完全驱散心头的疑云,正欲再旁敲侧击一番,一旁的乌雅玉却轻轻放下糕点,红唇微启,带著一丝草原儿女特有的直率笑意:「公主殿下,侯爷既然说看风景,那就是看风景好了,这关外的晚霞,广阔壮丽,此等景致,行军路上错过了岂不可惜?」

    指了指外面,侧过头的时候,还特意朝侯爷眨了眨眼,带著点促狭。

    张瑾瑜对乌雅玉的玉容报以一笑,气氛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闲适,」公主,您要是觉得气闷,可以出去骑马逛一逛,未尝不可。」

    「哼,本宫不需要,侯爷这般做派,莫不是想赶著本宫离开不成。」

    莫如公主放下茶碗,语气不善,她怎会离开,前面不远,就到了关口了。

    然而,还想再说什么。

    在马车即将驶入一片相对开阔的官道时候,一阵突兀而急骤的马蹄声如同密集的鼓点,由远及近,撕裂了黄昏的宁静!

    那蹄声迅疾如风,带著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意味,瞬间打破了整支队伍「闲庭信步」的氛围,就连半躺著的张瑾瑜,也心中一突,眼皮子跳了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报——!!!」

    一声嘶哑却穿透力极强的长啸划破空气。

    「八百里加急!圣旨到——!洛云侯张瑾瑜接旨——!!!」

    车帘外的宁边同一时间沉声禀报:「侯爷,前方有八百里加急信使赶来,看服色,是京中直发的金牌急脚递,人数不少,看样子还折了不少人。」

    车厢内,气氛骤然紧张。

    张瑾瑜脸上的慵懒顷刻间消失,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京城八百里加急,人数不少,还死了人,定然是来关外的时候,遇到了胡人游骑了,猛地坐直了身体,沉声道:「停车!」

    「是,侯爷。」

    莫如公主的心猛地一跳,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大武朝廷八百里加急,金牌急脚递,定然是那位汉家天子来的圣谕,看样子,洛云侯仿佛————早有预料?

    马车稳稳停下。

    车帘被迅速掀开,一群披甲的信使,零零散散的冲到车前一圈人狼狈不堪,衣甲上都带著血迹,明显是经历过厮杀的,背后插著代表最高紧急等级的金色令旗。

    到了车前,为首的郎将,挣扎著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贴著数道朱砂封条的黄绫筒,双手高高举起,声音嘶哑却用尽全力喊道:「圣旨到!洛云侯张瑾瑜,跪——接——圣——旨——!!!」

    整个队伍瞬间肃静下来,周围所有士兵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小小的黄绫筒上。

    张瑾瑜整理了一下衣冠,面色肃然,稳步下车。

    莫如公主和乌雅玉也紧随其后下车,立于张瑾瑜身后侧方,随即,张瑾瑜收拢袖口,对著圣旨的方向,一撩袍角,单膝跪地,声音沉稳:「臣,洛云侯张瑾瑜,恭聆圣谕!」

    亲兵、护卫、所有在附近的将士,也齐刷刷单膝跪倒一片。

    那信使深吸一口气,颤抖著解开油布,剥开封条,展开黄绫圣旨,用尽最后的气力,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闻北疆战况,颇为艰辛,洛云侯张瑾瑜,忠勇兼备,智略超凡,亲率王师,抵御女真西进,朕心甚慰!

    然,北境之患,非仅女真,胡骑环伺,左右贤王其心叵测,边镇暗流汹涌,局势瞬息万变,值此社稷危难之秋,非雄才伟略、深孚众望者不可镇抚!」

    信使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关键就在于最后的诵读中;

    「特敕命:洛云侯张瑾瑜,著即加封北境统帅」,总摄北境一切军务,凡北境所辖诸州府、边镇、关隘、卫所,所有文武官吏、兵马钱粮,悉听节制调遣,其务须稳定北境之大局,整饬边防,威慑群胡,抚绥军民,待局势底定,荡平胡尘,即率得胜之师,回京受封,以安天下之心!钦——此———!」

    「臣张瑾瑜,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瑾瑜声音洪亮,双手高举过头,恭敬地接过了那卷沉甸甸的黄绫圣旨,到手后,立刻展开圣旨,自光快速扫过那熟悉的御笔朱砂,确认无误后,对那几乎虚脱的信使温言道:「辛苦了,带下去好生安置,厚赏。」

    「谢————谢侯爷————侯爷,还有御赐天子剑,侯爷可便宜行事。」

    信使如释重负叹口气,从背后,拿出一柄黄锦布包裹的宝剑,递了上来。

    张瑾瑜对著京城方向,又是一拜,才把宝剑拿过来放在腰间,而后,手握圣旨,转身面对跪著的将士,声音沉稳有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陛下圣谕,加封本侯为北境统师,总摄北境军务,此乃陛下天恩,亦是我等将士用命换来之荣光,自即日起,北境一体同仁,共御外侮,望诸君同心戮力,不负皇恩,不负黎庶!」

    「谨遵侯爷将令,吾皇万岁!」

    将士们齐声应诺,声震四野,之前的悠闲气氛荡然无存,一股无形的肃杀与亢奋开始在队列中弥漫,北境统师,这意味著,整个北境,都在侯爷名义掌控下。

    张瑾瑜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身侧的莫如公主。

    此刻的莫如公主,在听到「北境统帅」、「总摄北境一切军务」、这些字眼时,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那双美丽的凤眸,在暮色中骤然亮起惊人的光彩,如同两颗骤然点燃的星辰。

    原来,此小贼,就是待价而沽,甚至说,想卖个好价钱,或许,他早就得了消息,甚至于那位巡视九边的钦差,也早早给此人来了信件,可货比三家,他洛云侯想要的好处,不止这些,真是阴险至极。

    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一双美眸里,混杂著极度的震惊、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了悟的透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权力格局剧变的敏锐判断。

    她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为何自己就三番两次劝谏,还有催促,不过是他张家小儿眼里的笑话,还有他身边不知廉耻的浪荡女子,奸夫淫夫,竟然由此境遇,真是长生天,不保佑自己。

    「恭喜侯爷,贺喜侯爷,侯爷果真是天纵奇才,文武能臣,这北境统帅,能统御多少边军,本宫有所不解,还请侯爷解惑,哦,对了,既然侯爷高声升,侯爷不是要请本宫宴席,庆祝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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