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只是太寂寞
只可惜，现在的千诺因为体内噬血幽冥藤吸收了太多的鲜血，又得到了帝迦楼一口魔气滋养的缘故，哪怕是重新站起来了，也依旧是那个只知道杀戮的堕魔人而已。
千诺血红着眼睛，如同一头陷入了癫狂中的野兽，仰天发出一声咆哮过后，身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着。同时体内的噬血幽冥藤也重新长了出来，她那具被雷劈过后显得干瘪的身体，瞬间又长出了新的骨血，认真观察的话，她的身高也因此而拔高了几分……
“天啊，怎么可能？！这个女魔头居然还没有死？！”
无数修行者纷纷露出惊讶的神色，就连欧阳初也在看向千诺的时候，轻轻地皱起了眉头。
这个女孩，居然还活着？果然，堕入魔道的人很难被轻易诛杀！
但他身为羽族的带头人，一向把除魔卫道视为己任，哪怕是千诺今天真的长出了三头六臂出来，他也绝对不会让对方活着离开这里的！
面对众人的质疑，帝迦楼却有些嘲弄地再度开口道“你们用不着露出如此惊讶的目光来吧，她是之前封印住本尊的容器，既然本尊都没有死，那她就更不可能死……”
“此等低贱的魔物，用不着欧阳初大长老出手，就由老夫来对付！”
眼看着现场的局势再度发生逆转，徐徂提着大斧头上前一步，高声开口自动请缨。
他这么一开口，自然就留了欧阳初和帝迦楼决战的机会，欧阳初眯了眯眼睛，索性应下了徐徂的帮忙，直接再度朝着帝迦楼发动起了攻击。
不过和大黑龙的战斗注定不是羽族一个小小的结界所能够控制得住的，黑龙的身影在云层中不断游动着，欧阳初一手牵引着雷劫，一手甩出自己的魂器幻妙浮尘，两道身影在广阔的天空中打斗了起来……
徐徂这边同样也攻向了千诺，千诺被嗜杀的欲望牵引着，此刻自然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当然也就没和他客气，地上的一场大战随之展开。
面对此情此景，在座的其余人等却开始犯难了起来，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不知道应该出手帮哪一边。
欧阳初虽然代表着羽族的利益，但这场战斗原本就是他引发的，若是到时候对方输了的话，到时候他们还可以推卸责任，让那大黑龙不至于将怒气牵连到整个羽族的地步。
而那女魔头现在显然也是和那大黑龙是一路货色，若是他们贸然出手则就等于和大黑龙站在了对立的一面，若是这一战打输了的话，整个羽族恐怕从今以后就不复存在了！
而且，听之前那大黑龙的意思，欧阳初本人似乎也有堕入了魔道的倾向，虽然他们并没有得到任何证据，但难免对其产生了一定的怀疑，现在若是出手帮他，未必就会是一件好事。
可若是不出手帮的话，谁也说不准地上的女魔头和天上的大黑龙，在今后就不会跑来找他们的麻烦，毕竟，他们不是同族，无法产生任何信任。
“烨磊大长老，这事你怎么看？”米迦耳看着不远处和千诺战到一起的徐徂，终于在长久的震惊和沉默之后，发出了叹息般的声音。
他们这些人接下来的举动很有可能影响着整个羽族的存亡，谁也没想到事情会突然之间演变成这样，可当事情真的演变成了这样之后，他们似乎又只有面对的份。
今日无论如何，他们都要做出个选择来的……
烨磊随后也跟着叹了口气，除了其余长老院的人，这会儿估计也就他和米迦耳校长有点说话和决策的资格了。老人家的目光注视在千诺的身上，最后拽紧了拳头，发出遗憾的声音道——
“如果可以的话，老夫也不希望事情会演变成现在这样，可老夫的徒弟如今已然失控，她身上的魔气剧增，若是继续放任着不管的话，整个会场的人恐怕都难逃一死……”
余下的话他不忍再继续说下去，但其中的用意已经十分明显了。
米迦耳听出了他的打算，也跟着露出了遗憾的目光道“也罢，战争早晚都要来临的，如果我羽族注定无法躲过此劫，倒不如在末日降临之前尽情的战个痛快！”
说着，米迦耳同样也大步向着战斗中心走去，显然是要前去帮忙了。
徐徂大长老正被千诺身后如同尾巴一样的藤曼追着在地上打滚时，一道气浪突然飞速地传来，好几根羽毛如同暗器一样斩碎了那几条藤曼的动作。
徐徂松了口气过后，有些惊愕地抬头，半空中米迦耳的身影正悬浮在那里，在他的身后是一对由他原形幻化出来的翅膀，刚才那几根救了他的羽毛，就是由他的羽翼发动出的攻击。
徐徂没想到有人居然愿意出手帮自己，而且这个帮自己的人还是当初想方设法要为千诺求情的人。当然，此刻也不仅是他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其他家族的同样也陷入了微微的震愣中。
不过，很快伴随着烨磊大长老的飞身上前，他们又被转移了注意力而已。
最后，终于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人越来越多，无论是当初质疑长老院决策的人，还是一直相信长老院的忠实信徒，都加入到了围攻千诺的战斗中。
大家在面对异类的时候，最终还是放下了所有成见选择团结到了一起。
现在的千诺很强，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修行者就能够对付得了的，她身后的藤曼哪怕被攻击斩断之后，也照样可以重新吸食鲜血重新长出来。很快就由最开始的数十根发展到了数百根的趋势，也只有在场的修行者们选择一拥而上之后，才能够勉强压制住它。
圣亚拍卖行的行长是个聪明人，哪怕在这种时候也不得不开始明显地站好阵营了，虽然他的实力不怎么样，却带着的人加入到了结界的维护部队中。
千诺被压制在阵法中和好几百号对打，饶是像她这样强大的女魔头，最后也开始慢慢不敌起来，毕竟现在的她只是一头只知道疯狂攻击的野兽而已，在面对上百人的智慧时，也会渐落下风，这就是所谓的团结的力量……
愤怒中的她不断地被人在身上划破伤口，不断地一道道攻击击倒在地。
她就像是一头彻底迷了路的野兽，被人关在了笼子里面受尽了欺负，她尖叫着嘶吼着的同时灭杀了不少人，但最终还是开始变得越发的虚弱起来。
特别是在司仪殿和圣堂的人也开始调派人手加入到战斗中后，攻击她的人受了重伤后能够让人重新治愈回来再战，司仪殿的净化术又成功地压制了她伤口的恢复能力，她越发的开始不敌起来，只能垂死挣扎着被逼入绝境……
曾经有那么一瞬间，千诺也有过短暂的清醒，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她只是感觉自己满身心的全是疲惫，她就像是一头困兽一样难受，身上也很痛。
血红的视线中，也曾映入过那些熟悉的面孔。有她尊敬的人，有她想要珍惜的朋友，但大家全都在忍者心痛不断地攻击着她……
可是，她想不通为什么好好的，大家会突然疯狂的攻击自己。
千诺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越是想不通，她的身心就越是难受……直到“嗖”的一声，被突然飞来攻击斩断了双腿，她一下子痛苦地跪倒在了地上。
这个让她疯狂而无法理解的世界，才终于开始停滞下来，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安静之中。
瞧着地上黑气缭绕的女孩，烨磊收起了自己的大葫芦魂器，然后有些心痛地仰头灌了一壶酒，他和米迦耳等人慢慢地聚集到了千诺躺着的大坑之间，看着女孩还倔强着想要站起的身影，发出了无不沧桑的感叹……
“可惜了这样的一个好苗子，她原本是我圣亚帝国学院……不，是整个羽族的骄傲，可惜今日却要逼的老夫等人亲手了结她的生命。”
米迦耳的眼睛中全是遗憾，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是真的有些老了。
既保不住一个孩子，同时也开始畏惧一个孩子，他不仅老了，胆子也开始变得小了，所以他们都畏惧千诺的存在，开始容不下她。
紧跟着烨磊也来到了千诺的身边，同样发出了无比心痛的感叹。
“好孩子，老夫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也不想让事情演变成这样。你死后若是要怪……就怪老夫等人的苍白无力吧，是老夫无能，让你小小年纪就落入了这等田地。现在的你一定很痛苦吧？老夫现在就让你解脱……”
若是真要论起来对千诺的了解的话，还是他老人家对她最是知根知底了。
所以，他替她难过，所以，他下定决心要了结这个孩子的痛苦。
天空中不断交叠而来的乌云，终于在这一刻开始雷鸣滚滚地下起了滂沱大雨来。
大战过后，地上已经躺着无数受伤的人影，整个审判场也被摧毁得差不大了。
大雨来得很是突然，就像一个人积累了多年的眼泪，突然间崩塌的河流，哗啦啦地冲刷着这个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的战场，被鲜血染红的雨水最后全都朝着审判台中心的位置汇聚流去。
在烨磊大长老说出要亲手了结千诺的话后，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中。
大雨中的羽凰石像，也在此时此刻显得有些苍凉起来。
原本躺在地上挣扎的还想站起的千诺，却在那一刻不再挣扎了……
女孩静静地躺在地上等待着死亡的来临，她的恢复能力已经无法制止住她奔流而出的鲜血，雨水滴落在她仰面躺着的眼睛中，似乎冲淡了一些她眼中的血红。
千诺有些难过，也有些寂寞，滴落在她眼中的雨水，最终汇聚成一股细流从她的眼角滑了出来，连她自己都分不清那是泪水还是他物。
她只是在那一瞬间，真的很寂寞而已，她只是想要守护好自己的朋友而已。
然而，她最终还是失去了一切，就连自己的生存权力也即将被剥夺……
烨磊大长老的话让她心痛，可她似乎根本没有恨对方的资格，对与错的分界线在她的脑海中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她原本是迷惑的，却又在听到了烨磊大长老要帮她结束这一切的时候，有种松了口气的轻松……
其实，这样也挺好，没有她的世界或许真的会更加美好，哪怕她本身没做错些什么。
在烨磊大长老朝着她发动最后一掌的攻击时，千诺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她好累，好寂寞……
千诺闭上眼的时候，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脑海中不断闪现出的画面，也从她前世一直生活的那个隔离病房，到了泫溟和帝迦楼决裂的那一幕——
“泫溟，就因为本尊是魔族，所以那些罪行就注定了只能由我来背负吗？”
“泫溟，就因为本尊是异类，所以注定无法入得了你们上界之人的眼吗？”
“泫溟，就因为本尊的身份，所以就连生存于世的资格都没有吗？”
……
千诺同样也不明白，既然天地不容，为何又要被天地所孕育而出这样的事情……
她一直不相信那样的鬼话，只是当她自己也落到了相同的境地之后，她才开始慢慢的有点懂了这其中的委屈和孤独……
帝迦楼，你说的没错，我们都不过是不被世人所接受的可怜虫而已。
临到末了，千诺在内心深处终于发出了叹息一般的感叹，用的却是当年和泫溟一样的口气。
然而，就在千诺以为一切都将迎来终结的时刻，想象中的死亡却并没有来临。
“滚开！我看谁敢动她？！”
黑龙愠怒的声音响彻云霄，震慑八方，关键时刻帝迦楼半截龙身从云层中穿了出来，最后一爪子拍开了烨磊等人，将千诺护到了身后。
烨磊当即就撞击到了一块大石头上面，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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