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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番外 如果·轩辕朗成了凡人


轩辕朗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胸口不疼了”。前一刻他还挡在花千骨前面,承受了魔神残魂的全力一击。那一刻他以为自己要死了。皇者之气在体内炸开,像一座火山喷发,热流从胸口涌向四肢百骸,然后迅速冷却,消散,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没死。但皇者之气没了。

他躺在一间陌生的木屋里,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身上盖着一床粗布被子。被子洗得发白,有一股皂角的味道。他转头看床边,他的龙袍挂在墙上,褪色了,金线暗了,五爪金龙没精神了,像一条脱水的蛇。皇冠放在桌上,珠子掉了两颗,帽沿的漆也裂了。

轩辕朗盯着那件龙袍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下。以前穿这身衣服,百官跪拜,万民景仰。现在这身衣服,连当铺都不一定收。

门开了。花千骨端着一碗粥走进来,看到轩辕朗醒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醒了?”

“嗯。”轩辕朗想坐起来,胳膊撑了一下,没撑住。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骨头里好像灌了铅。花千骨放下粥,扶他坐起来,把枕头垫在他背后。她的动作很轻,像怕弄碎了他。

“感觉怎么样?”她问。

轩辕朗活动了一下手指。以前握剑的手,骨节分明,指节有力。现在手指瘦了一圈,指甲盖发白,像冬天枯掉的树枝。“没力气。跟刚出生的婴儿似的。”

花千骨把粥递给他。“先吃点东西。”

轩辕朗接过碗,手有点抖,粥面晃了晃。他低头喝了一口,白米粥,没加东西,淡淡的,但很香。他一口一口喝完,把碗放在床边。“花千骨。”

“嗯。”

“我的皇者之气,没了。”

花千骨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

“我现在是凡人了。会老,会病,会死。”

“我知道。”

“你不难过?”

花千骨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骨节硌手。她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暖了一会儿。“你活着,我就不难过。”

轩辕朗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终于不用上朝了。”

花千骨看着他。他的头发白了,不是以前那种黑发里夹着几根白,是从发根到发梢全白了,像一夜之间落满了雪。脸上的皱纹多了,从眼角蔓延到额头,像干涸的河床。但他的眼睛没变,还是那么亮,那么暖。

“辛苦你了。”花千骨说。

轩辕朗摇头。“不辛苦。值得。”

那天下午,轩辕朗坐在木屋门口晒太阳。木屋在人间的边境,一个小村庄的边缘,是花千骨临时落脚的地方。村里人不认识他们,只知道来了两个外乡人,一个老妇,一个老汉。老汉看着像生过大病,脸色不好,但精神还行,每天坐在门口晒太阳。

轩辕朗喜欢晒太阳。以前在皇宫,他也晒太阳。但皇宫的太阳隔着高高的宫墙,隔着层层叠叠的屋檐,晒到身上已经没什么温度了。这里的太阳是直接的,热烈的,从天上泼下来,泼在脸上,泼在身上,泼在脚上。暖洋洋的,从皮肤暖到骨头。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小木屋门口有一棵枣树,不高,歪脖子,结的枣子又小又涩。但叶子密,风一吹哗啦啦响,像在唱歌。他听着那声音,想起了缘树。缘树的叶子也是这么响的,但声音不一样。缘树的声音更厚实,像大提琴。枣树的声音更轻脆,像竹笛。都好听。

花千骨端着一碗粗茶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喝点水。”

轩辕朗接过碗,喝了一口。粗茶,不是檀梵煮的那种,就是普通的茶叶梗子泡的,有点涩,有点苦,咽下去之后舌根有一点点回甘。“好喝。”他说。

“骗人。”花千骨笑了。“这茶苦的。”

“苦的好。苦的提神。”

“你还需要提神?你一天睡八个时辰。”

轩辕朗笑了。“那是以前。现在睡了就醒不来了。”

花千骨看着他。他是在开玩笑,但眼睛里有一点认真。

“轩辕朗。”

“嗯。”

“你会活很久的。”

“多久?”

“很久很久。”

轩辕朗握住她的手。“活那么久干什么?你又不陪我。”

花千骨没说话。她也变成了凡人——为了救他,她用了禁术,把自己的一身修为换成了他的命。他现在是凡人,她也是。两个人都是凡人了。会老,会病,会死。会一起老,一起病,一起死。

“我陪你。”花千骨说。

轩辕朗看着她,眼眶红了。“你傻不傻?”

“傻。”花千骨笑了。“你也是。”

那天晚上,月亮升起来了。两个人坐在木屋门口,看着月亮。枣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摇摇晃晃的,像跳舞。远处有狗叫,有孩子哭,有母亲哄孩子的声音。人间的夜晚,吵,但热闹。

“花千骨。”

“嗯。”

“我以前觉得,当皇帝是天底下最累的活。每天批奏章,上朝,听大臣吵架。累得半死,还不能说。”他看着月亮。“现在觉得,当皇帝是天底下最轻松的活。”

“为什么?”

“因为当皇帝有人伺候。现在当凡人,什么都得自己来。”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明天我去劈柴。劈不动也得劈。”

花千骨靠在他肩上。“我帮你劈。”

“你劈得动?”

“劈不动也得劈。”

轩辕朗笑了。他伸手揽住她的肩,两个人靠在一起。

月亮很圆,很亮。月光照在枣树上,照在木屋上,照在两个凡人身上。没有皇者之气,没有神王之力,没有仙法,没有妖术。就是两个普通人,坐在门口,看月亮。

“轩辕朗。”

“嗯。”

“后悔吗?”

轩辕朗想了想。“不后悔。当皇帝的时候,天下是地图上画出来的。现在天下是眼前的一草一木。枣树,月亮,狗叫,孩子哭。这才是天下。”

花千骨靠得更紧了一些。

风吹过,枣树的叶子沙沙响。月亮在云层里穿行,忽明忽暗。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苍老的,悠长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叹息。

轩辕朗闭上眼睛。他在想——明天劈柴,后天种菜,大后天把木屋修一修,屋顶的茅草该换了。事情很多,一件一件做。做得动就做,做不动就歇着。反正有的是时间。

他在心里说——这一世,够了。

花千骨在他肩上睡着了。嘴角翘着,在梦里笑了。

轩辕朗低头看着她,也笑了。

月亮爬到树梢顶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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