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番外 如果·花千骨成了魔尊
长留山脚下,那一剑没有刺下去。
魔神残魂最后一缕意识在空气中游荡。霓漫天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等着它钻进自己的身体。但它没有。它绕过了霓漫天,像一条蛇,无声无息地滑向了另一个人。花千骨。
白子画看到了。他伸手去拉,指尖从花千骨的衣袖上滑过,差了一寸。黑色的雾气钻进了花千骨的后背,她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瞬间变成了深紫色。魔气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像一条疯了的龙。经脉被撑裂,骨头被碾碎,然后又重组,再碾碎,再重组。她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指甲抠进石头里,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白子画扑过去,抱住她。“小骨!小骨!”
花千骨抬起头。她的眼睛已经完全变了,瞳孔是竖的,紫色的,像猫,又像深渊。眼角爬上了黑色的纹路,像裂纹,像藤蔓,像无数条细蛇从眼眶蔓延到太阳穴。嘴唇发紫,指甲变黑。魔气从她的毛孔里渗出来,像黑色的火焰,在她身上跳动。
“师父……”她叫了一声。声音很小,沙哑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然后她的眼神变了。那种熟悉的、温暖的、带着笑意的光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空荡荡的紫色。魔气灌满了她的眼睛,烧光了她最后一点清醒。
花千骨成了新的魔尊。
长留山的弟子们四散奔逃。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天之内传遍了五界——神王之女,长留上仙的弟子,那个曾经拯救过苍生的花千骨,成了魔尊。五界哗然。
白子画把花千骨带回了长留山。不是关押,是带回去。他亲手为她戴上锁灵链,链子从手腕缠到肩膀,从脚踝缠到膝盖。魔气被压制住了,但她的眼睛还是紫色的,眼角的纹路没有消退。
她坐在长留山的大殿里,锁灵链叮叮当当响。白子画站在她面前,手里握着轩辕剑。剑尖指着她的心口,距离不到三寸。他的手在抖。几千年了,他握剑的手从来没有抖过。杀妖,除魔,斩妖除魔,他做过无数次。剑起头落,从不犹豫。但这一次,他的剑尖在抖。
花千骨抬起头,看着他。紫色的眼睛,黑色的纹路,嘴角却翘着。她在笑。“师父,你要杀我吗?”
白子画的剑掉在了地上。
叮——金属碰撞石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了很久。白子画低头看着地上的剑,没捡。花千骨也看着那把剑,轩辕剑,前世用它刺穿她心脏的那把剑。现在它躺在地上,剑刃上映着她的脸——紫色的眼睛,黑色的纹路。魔尊的脸。
“师父。”她又叫了一声。“你下不了手。”
白子画抬起头。他面无表情,但眼睛不是。他的眼睛里有一万种情绪在翻滚,像一锅烧开的油。痛苦,自责,愤怒,心疼,还有——爱。他藏了一辈子的爱,在这一刻,全从眼睛里跑出来了。
“小骨。”他的声音哑了。“回来。”
花千骨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些翻滚的情绪。她的紫色眼睛闪了一下,里面有光。但很快被魔气压下去了。她摇了摇头。“回不来了。”
白子画蹲下来,和她平视。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眼角纹路的每一个分叉。他伸出手,想去摸她的脸。花千骨往后缩了一下。锁灵链哗啦响。
“别碰我。”她说。“会传染。”
白子画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没有收回去,就那么伸着。
“传染了,我也陪你。”
花千骨的眼眶红了。魔气在她体内翻涌,想把这股软弱吞掉。她咬着嘴唇,咬出了血。血是黑色的。
“师父。”她的声音在抖。“你杀了我吧。趁我还认得你。”
白子画的手终于落下来了。不是落在她的脸上,是落在她的手上。锁灵链冰凉,他的手温热。他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不杀。”
“你不杀我,我就会变成真正的魔尊。到时候六亲不认,杀人如麻。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白子画看着她。“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叫我师父。”
花千骨的眼泪掉下来了。黑色的眼泪,从紫色的眼睛里流出来,顺着黑色的纹路往下淌,滴在锁灵链上,滴在白子画的手上。白子画没躲。
那之后的几天,白子画把花千骨留在长留山,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亲自守着,白天守着,晚上也守着。给她送饭,给她倒水,给她擦脸。她手上的锁灵链松了,他帮她重新绑紧,动作很轻,怕勒疼她。花千骨看着他做这些事,不说话。她的紫色眼睛盯着他,一眨不眨。
第四天,她开口了。“师父,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白子画正在削苹果,刀停了一下。“以前是哪样?”
“以前你不会对我好。你会冷着脸,说‘魔尊当诛’,然后一剑刺过来。”
白子画继续削苹果。皮一圈一圈地落下来,没断。“以前我蠢。”
花千骨愣了一下。她没想到白子画会说这种话。前世今生,她从没听他说过“蠢”这个字。
白子画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花千骨接过,咬了一口。甜的。她的紫色眼睛又闪了一下。
“师父。”
“嗯。”
“如果我变成真正的魔尊,你会怎么办?”
白子画看着她。“陪你。”
“陪我入魔?”
“陪你找回来的路。”
花千骨的眼泪又掉下来了。黑色的,一滴一滴,滴在苹果上。她低头看着那个被黑色泪水染脏的苹果,咬了一大口,连泪水一起咽了下去。
“师父,我还能回来吗?”
白子画握住她的手。“能。我等你。”
长留山的夕阳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锁灵链在光里泛着冷光,花千骨眼角的纹路在光里像裂开的瓷器。白子画的白发被夕阳染成了金色,他的眼神还是冷的,但冷里面藏着火。
花千骨靠在他肩上。锁灵链哗啦响。她闭上眼睛,紫色的眼睛被眼皮遮住了,黑色的纹路显得更刺眼。但她的嘴角是翘着的。
“师父。”
“嗯。”
“我睡一会儿。”
“睡吧。”
“醒来的时候,如果我不认识你了,你就把我绑起来。别让我伤人。”
白子画没说话。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一下,两下,三下。像拍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花千骨在他肩上睡着了。魔气在她体内沉睡,暂时安静了。白子画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他想起前世,她也是这么靠在他肩上睡着的。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还没有满身魔气,还没有紫色的眼睛。那时候她叫他“师父”,声音甜甜的,像糖。
现在她也是叫他“师父”,声音也是甜的。但甜里面,掺了苦。
白子画把地上的轩辕剑捡起来,放在桌上。剑刃上还有她的黑泪。
窗外,长留山的枫叶红了。风一吹,落了几片,飘进窗户,落在花千骨的白发上。白子画伸手拿掉叶子,动作很轻,怕吵醒她。
“小骨。”他轻声说。“回来。师父等你。”
花千骨在梦里皱了皱眉,又舒展开了。她的嘴角翘着,像是在笑。白子画看着她,嘴角也动了一下。这是她入魔以来,他第一次笑。很淡,很短,但确确实实是一个笑。
窗外的枫叶还在落。红色的,像血。但白子画觉得,那不是血,是秋天的颜色。秋天过了,就是冬天。冬天过了,就是春天。她在冬天里睡着,春天就会醒来。他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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