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回家
李寡妇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院子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几个年轻的媳妇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几个老汉也憋不住，扭过头去假装咳嗽，可那抖动的肩膀早就出卖了他们。
“可不是嘛，我早就想说了，赵老二瘦得跟竹竿似的，他那个儿子却胖得跟吹了气一样，这哪儿像父子啊？”
“啧啧啧，你不说我还没注意，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像……”
“难怪张氏把那胖儿子当眼珠子疼，敢情是……”
议论声虽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赵老二的耳朵里。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像一根木头桩子。
张氏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她被捆丢在地上，拼命昂起头，涨红着脸破口大骂：“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你自己守寡守出毛病了就来编排我！我撕烂你的嘴！”
她骂得声嘶力竭，可越是激动，反而越显得心虚。周围的笑声和议论声不但没有停止，反而更大了。
林家众人却懒得再理会这些烂事。
刘氏将字据小心收好，转身对着赵德厚深深行了一礼：“赵里正，今日多谢您主持公道。这份情，我们林家记下了。”
她又转身向周围帮忙说话的村民们团团行了个礼，“各位乡亲，多谢大家仗义执言。日后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来清河村知会一声。”
赵德厚摆了摆手，叹了口气：“去吧去吧，这两个命苦的孩子，就拜托给你们了。”刘氏应了一声，拿过乡亲们塞给梨花的东西，招呼林家众人，头也不回的往清河村的方向走去。
身后，张氏的哭骂声和村民们的议论声渐渐远去，被风吹散在田野之间。
回家的路上，林小月走在梨花身旁，起初还时不时跟她说几句话，想逗她开心。走着走着，她发现梨花的回应越来越慢，声音也越来越轻，脚步虚浮。
仔细打量了一下梨花——只见她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嘴唇上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血色又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摇摇晃晃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林小月连忙伸手扶住她，问道“梨花？梨花你怎么样了？”
麦穗听到动静，凑上前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哎呦，梨花的脸色白得吓人，走路都是勉强跟上，当即弯下腰，不由分说地把梨花拉到自己的背上。
双手托住她的膝弯，轻轻往上一颠，稳稳地背了起来：“梨花来，嫂子背你回去。”
梨花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不用……我自己能走……”
刘氏几人这才发觉梨花身子不适，纷纷围了过来。
“这孩子许是饿久，加上又打了一架，精神耗费极大，快靠着你嫂子眯一会吧”。
可除了姐姐，还没人这样把她背在背上过，梨花很是自责，她明明还能继续走的。
林小月看出她的心思，低声道：“你要是这样硬撑着走回家，到家可得累晕过去，杏儿嫂子看到了该多心疼？
她本来就动了胎气躺在床上，再看到你这副模样，还不得急得从床上跳起来？？”
梨花一听这话，果然不再挣扎了，只是眼眶又红了起来。
“乖，靠着我大嫂睡一会儿。到家了养足精神，才能好好陪你姐姐说话，对不对？”
周春香伸手轻轻拍了拍梨花的后脑勺：“丫头，别怕麻烦，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只管闭上眼睛歇着，几个婶子们轮流背你，累不着。”
王家大嫂和李寡妇几人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就是，咱们这些人别的没有，力气还是有一把的。你睡你的，轮不到你走路。”
梨花听了这话，轻轻点了点头，梨花趴在麦穗温暖宽厚的背上，鼻头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大嫂”，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感受着那份久违的温暖和安稳，眼皮越来越沉，渐渐地竟睡了过去。
麦穗背着梨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发颤地对旁边的周春香道：“娘，这孩子……轻得都没啥重量，都十二了，怎么轻成这样……”
周春香一听，伸手摸了摸梨花垂下来的小腿，隔着粗布裤子都能摸到硬邦邦的骨头架子，几乎感觉不到肉。
“天杀的张氏！这孩子到底是遭了多少罪，才能瘦成这样？十二的大姑娘了，身上连二两肉都没有，全是骨头！她平时是把这孩子当牛马使唤，连饭都不给吃的吗？”
王家大嫂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根本不是饿了一天两天的事儿！这是常年吃不饱饭，硬生生给饿成这样的啊！”
李寡妇更是火冒三丈：“赵家那胖儿子，养得跟头猪一样圆滚滚的！再看看梨花，瘦得皮包骨头！
这后娘的心偏到胳肢窝里去了！好东西全喂了自己儿子，连口汤都舍不得给这丫头喝！这还是人吗？”
几个妇人越说越气，越说越骂，恨不得现在就掉头回去再把张氏揪出来打一顿。
最后还是刘氏开口拦住了她们：“行了行了，现在骂她也于事无补。
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把梨花带回去，这孩子亏空得太厉害了，得慢慢补回来才行。”
众人这才压下火气，加快了脚步往清河村赶去。
一行人终于踏进了清河村的村口。
村里零星有几个晚归的村民，看到林家这一大家子浩浩荡荡地回来。
还背着个瘦弱的小姑娘，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但看到刘氏等人脸色疲惫，也没好意思上前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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