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银铃声响,阴神出窍
第374章 银铃声响,阴神出窍
姜义一时无话,只得顺势又问起了那《心经》的事。
姜锐也不藏掖,略述了几句总纲要领:「————修此经,先斩六识妄念,令神魂澄澈,外不染尘,内不生执,方可窥得那般若」真意。」
他话音不重,却字句清明,落在耳中,竟有几分甘露润心之意。
只是,讲到关键处,却忽然顿住了。
姜义斜睨了他一眼,见他并无深说的打算,也不追问。
这等法门,果真如他所言是那乌巢禅师亲授,那便不该轻泄。
姜锐却又摇了摇头,那温润的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自嘲:「孙儿愚钝,至今心中仍难除昔年打杀之气,常有旧念浮现,萦绕不去。」
「所以————虽得了半卷经文,到如今,也不过只是学了些皮毛。」
「真要入门、解得其意,怕还差得远。」
这话说得坦诚,半点不加粉饰,连语气里也带著几分无奈。
姜义闻言,面色却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这经书果真玄妙,连未入门的皮毛功夫,竟也能叫一个往日粗猛军汉,洗出几分清净骨。
忧的是————如此无上妙法,若真要参透,怕也非是闭关几载、打坐几时便能得来的轻事。
他正沉思间,门外忽传来几声细碎脚步。
回头望去,只见柳秀莲已自那医学堂中闻讯而来。
她神情里还挂著未收的倦意,想来是刚从讲堂脱身,衣摆上还带著一缕药香,一进门便唤了声:「是锐儿回来了么?」
她一进了院门,眼角一扫,便看见那玉立的身影。
那一双眼睛,登时便漾开了笑意,满是掩不住的欢喜。
「哎哟,我的锐儿————」
柳秀莲快步上前,拉住姜锐的手,一面上下打量,一面絮絮叨叨地问著山中岁月,吃没吃苦,冻没冻著,嘴里是不是还馋那家里的灵鸡汤。
姜锐看著这位自小最疼他的阿婆,眼中也是暖意盈盈,声声应答,眉眼中尽是恭敬与亲热。
柳秀莲听得越多,心里越觉不易,张罗著便要亲自去鸡窝抓那只最肥的灵鸡,说是要炖汤给孙儿接风。
嘴上还不忘催著姜义,「你还杵在这儿做甚?还不带著孙儿去摘些果子!」
姜义笑著摇头,只叹这老婆子到了这把年纪,待孙儿的那股子宠劲儿,竟是一点都没减。
这娃都六十有六了,落在她眼里,还跟小时候似的,张嘴得人哄,流涎得人擦。
不过嘴上虽不说,手上却没含糊,拉了姜锐一同,去树下摘了几颗果子,便结伴往正堂去了。
不多时,得了消息的姜曦与刘子安,也一同赶来。
「小姑,姑丈。」姜锐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他自幼与这位只比自己大了几岁的小姑最是亲近,小时候贪玩调皮,最爱变著法儿哄她开心。
如今再见,身形挺拔,语气温润,举止间多了几分庄重谨慎。
反倒让姜曦一时间,有些不太适应。
众人一同入了正堂。
茶香袅袅,细瓷微温。
几人围坐,说起这些年的修行进境,言语中或有自得,或有苦楚,却也皆带著几分淡然。
姜曦与刘子安听姜锐说起,那位浮屠山的禅师至今尚未明言欲借何物,登时颇觉蹊跷,纷纷出言揣测,设想种种可能。
姜锐却只是静静听著,眉眼澄澈,间或点头,一副温润谦和的模样。
当他听说小姑与姑丈多年苦修,竟是卡在了「阴神」最后那一重关隘,修为裹足难前。
脸上的笑意也不由收敛了几分,转而浮起淡淡的沉色。
虽未言语,但眼中已有几分惋然之意。
只是。
他如今所修的,毕竟已偏向佛家一门,且不过初窥门径。
此等瓶颈,纵然心有余悸,却也实无良策相助。
正此时,姜锐眉头微动,似是想起了什么。
他抬手一引,自那壶天中,拈出两只木匣来。
木匣古旧,色泽温润,泛著经年久藏的沉光。
轻轻搁于桌上,语气平静中,带著几分郑重:「此二物,是孙儿临行前,禅师所赐。嘱我一并带回,权作此次「借物」之礼。」
「至于借何之物,禅师未明言,只说到家之后,自有因果显现。」
那两只木匣,看著平平无奇,形制古朴,也无半点法纹流转,气机外泄。
可偏偏,越是寻常,越叫人心中泛起波澜。
姜曦与刘子安虽早已修成「阴神日游」,神识外放如电,可在那木匣前,却竟丝毫感应不出其中乾坤。
屋中众人,虽是心中好奇那木匣中的乾坤,却也无人开口提及。
姜义端坐一旁,指节轻敲椅扶,面上不显,却心知礼数。
这东西,是那浮屠山乌巢禅师所托,名为「借物之礼」,既为还礼,便当等那「借」字落定之后,再作理会。
如今连要借何物尚未得知,便贸然开匣而窥,终究还是————不合规矩。
正思量间,灶房那头,忽地传来一阵「咕嘟咕嘟」的动静。
那瓦罐中炖著的灵鸡,香气已是浓得化不开了。
一缕缕白烟,自锅盖缝隙间逸出,带著柴火气与药引香,顺著烟囱,悠悠升起,在庭院上空缠了个圈儿,便飘向了云雾缭绕的后山。
不多时,便隐约听得山林之中,传来几声清脆的银铃响。
那铃声轻盈活泼,如鹿踏落叶,如雀掠枝头。
姜义闻之,嘴角便弯了弯,脸上浮出一丝颇为熟稔的笑意。
「来了。」
他侧头,对姜锐随口介绍道:「是你大伯家的小闺女,如今在后山养著呢。」
「你还未见过。」
「那丫头机灵得很,性子野,跟只猴儿似的。尤其那鼻子,灵得很。这才刚闻著点香味儿,怕不是就摸回来了。」
说著,姜义眼中那点不动声色的笑意,更浓了些。
姜锐正欲开口笑答,面上那抹温润神色尚未完全铺开,便忽地一顿。
神情倏然一滞。
话音落处,那银铃之声也越发逼近,仿佛从雾气缭绕的山脚,一步步穿林越谷,走到了门前。
他眉心轻轻一跳,似是心有所感,竟连寒暄都顾不得再说。
下一瞬,竟当著满堂亲人的面,直直地就在正堂地板上盘膝而坐。
一言不发,双目紧闭,袖袍微动,气息随之隐沉。
竟似————陷入了某种极深的入定之中。
这一幕来得毫无征兆。
堂中众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不敢作声,只得各自放开神识,将他的神魂波动牢牢护住,不敢有丝毫大意。
只见得姜锐周身气息翻涌如潮,灵息与神识,在丹田识海之中起伏如怒海,几欲破壳而出,似要有所冲破。
而这时。
那银铃之声已至门前。
帘影轻动,一道俏生生的身影快步掀帘而入,言语里还带著几分欢喜与调皮:「今天什么好日子啊?竟连灵鸡都舍得炖了!好香!」
正是姜钰。
她站定在门槛前,嘴角还挂著未尽的笑意。
而那枚系在她腕上的银铃,也在她止步的那一刹那,停了下来。
堂中那股翻江倒海的灵息,竟如猛然被什么无形之手轻轻按住了一般。
风停水歇。
姜锐周身气机,原本已涨至临界,如今却在这一息之间,尽数敛去,沉入无痕。
那分明是将要破关的迹象。
却被,生生压了回去。
姜义这边,眼角一跳,瞬息间便察觉出了端倪。
未及多想,已是陡然转头,目光死死落在门口的姜钰身上。
语气急促,甚至带出几分罕见的紧张:「钰儿!铃别停,继续摇,快!摇起来!」
姜钰一愣,小脸还挂著没散尽的笑意,显然没反应过来,自己这银铃怎就成了关键所在。
可她从小最是听话,尤其是阿爷这等语气,更不敢怠慢。
当即便伸出小手,抓起那悬在腰间的银铃,继续「叮铃铃」地摇了起来。
那铃音清越如泉,带著些说不清的节奏与韵律,在堂中空地里一圈圈荡漾开来。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因果使然。
那一刻起,姜锐体内横冲直撞的真息,竟宛如听令的猛兽,渐渐平伏。
他那原本略有抽搐的面庞,也一点点舒展开来,眉心舒展,神色清和。
周身那股如浪如潮的灵力,也慢慢沉静下去,归于丹田之中,恍若一池止水。
就在堂中几人,皆以神念守护、屏息静观之时。
只见姜锐眉心「泥丸宫」处,一道青蒙蒙的虚影缓缓浮现。
虚影之中,竟隐隐透出一丝淡金之色,如初阳照入晨雾,若有若无。
那虚影初出之时,犹如初生婴孩一般,好奇地望著这方熟悉又陌生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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