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魏徵火力全开
入了宫，便是一整日的问对。
赵子义借鉴后世的部分税收模式，从流转税到增值税，从消费税到土地增值税，一条一条掰开来给他们讲。
如今的大唐，正好处于一个野蛮生长的阶段。
新生事物层出不穷，新的商业模式不断冒出来，可配套的管理措施和规章制度却极度缺乏。
所以眼下朝堂对于出台新政策并不抵触，官员们心里清楚，下面全是漏洞，趁机敛财的人不在少数，偏偏没有任何对应的条文能去收拾他们。
于是只能发现问题，再补一条政策。
政策不断加码，下面的人对策也不断翻新。
猫和老鼠，天天都在赛跑。
今天除了税收之外，朝臣们还抛出了一大堆积压已久的问题。
赵子义也不推辞，来一个答一个，来两个答一双。
让众人啧啧称奇的是，不管多棘手的问题，只要到了赵子义嘴里，总能三言两语理出个头绪来。
政策的出发点是什么，执行时该注意什么，会产生哪些副作用，怎么补漏洞，他说得头头是道，像早就见过千百遍似的。
一整天下来，这些朝堂上的顶尖人物，被赵子义给整得不自信了。
几个老臣低着头，面露沉思，有的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些年是不是白活了。
也就李二稍好一些。
在他的认知里，赵子义是“看到了未来一角”的人。
只是这一角，未免也太大了点吧？
太阳西沉，御案上的茶已经凉透了，问题还在继续。
赵子义也懒得再去想别人怎么看自己了。
他就当自己是个搬运工，把脑子里那些现成的东西往外倒。
有些政策确实超前了，未必适合这个时代，但提出来总没有坏处。
至于怎么改、怎么用，那是朝廷的事。
李二看了看殿外越来越暗的天色，终于开口：
“诸卿，给你们五天时间，回去把问题都列出来。五天后，请定国公集中解答。”
“什么！”赵子义怪叫一声。
众人齐刷刷看过来，眼神戚戚，像一群渴了三天的人看见了一缸水。
赵子义被这目光包围，后背一凉，直接往地上一躺：
“陛下，臣用脑过度，已然神志不清。每月只支持一次讨论。”
李二走过去，抬起就是一脚，踢在他腿上：“朕过些日子就要亲征。这些事情，必须在朕出征之前解决！”
赵子义跟条死狗一样，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装死。
那无赖模样，看得满殿朝臣啼笑皆非。
这货都快三十了吧？
怎么还跟个泼皮似的？
李承乾则是佩服的五体投地，阿兄这脸皮真是无敌了！
自己就是太要脸了，一定要好好学啊！
李二气得牙痒痒，想拿棍子抽他，又怕真把人抽跑了。
他眼珠一转，忽然道：“武尚书。”
“臣在。”武诩上前一步，垂首而立。
“五天之后，把你闺女带进宫来。厥儿想妹妹了。”李二不紧不慢地说。
“唰！”
赵子义一个鲤鱼打挺，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瞪圆了眼珠子，死死盯着李二。
李二寸步不让，也瞪了回去。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像两头顶角的公牛。
最终还是赵子义先泄了气，肩膀一垮，有气无力道：“陛下，臣忽然觉得，脑子又清醒了。”
李二满意地翘起嘴角：“五天后继续。今天就散了吧。”
“陛下可真小气。”赵子义小声嘀咕，声音却恰好让所有人都听得见，“这都晚上了，咱们辛苦了一天，您连顿饭都不管。您就是这样对待肱骨之臣的？”
“臣附议！”魏徵听到“管饭”二字，眼睛都亮了，立刻跳了出来。
李二：“……”
他看着魏徵，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老东西平时怼他也就罢了，讨饭倒是一点不落后。
“臣记得陛下贞观初年说过一句话：‘君臣一体，休戚与共。’
那年关中大旱，陛下与臣等议赈灾之策，从日中议到日落。
御膳房送来膳食，陛下说：‘百官未食，朕岂独享？’遂命撤去御膳，与臣等同食一碗粥。”
李二：“……”
“臣并非贪图一顿饭。臣是想说，为君之道，不在御膳之丰俭，而在能否与臣下共甘苦。
共苦，陛下已然做到了。如今盛世，莫非反而不能同甘了？”
此话一出，李二勃然大怒：
“朕何时不能同甘了！朕给你们爵位，给你们高官厚禄，给你们土地银钱，共享富贵！
如今不过一顿饭罢了，你竟说朕不能同甘！”
“知微见著。”魏徵面不改色。
“你！”李二气得袖子都甩起来了，“来人！传膳！给朕上最好的膳食！”
“陛下！奢靡之风，不可取。”魏徵又来了。
“你给朕闭嘴！你吃不吃？不吃给朕滚出去。”李二指着殿门怒道。
“吃。”魏徵答应得那叫一个干脆。
赵子义看到魏徵怼李二乐不可支，咧着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就差拍巴掌叫好了。
好巧不巧，他这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正好落在了暴怒的李二眼里。
“朕打死你个混账东西！”
李二扬起手就冲过来：“给朕死！”
赵子义反应极快，一个闪身就躲到了魏徵身后。
“嗯？陛下！定国公何错之有？是他提醒您与臣等同食，难道有错？”
魏徵把胸一挺，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一般，把赵子义结结实实挡在了身后。
李二看着魏徵那副随时准备开喷的架势，脚下一顿。
他是真烦这老东西。打不得，骂不得，说一句，对方能给他来十句。
他只能狠狠瞪了赵子义一眼，最终偃旗息鼓。
这一顿饭，赵子义吃得开心无比。
他频频举杯，跟这个碰一碰，跟那个笑一笑，活像这顿饭是魏徵从李二身上割下来的肉。
魏徵更是甩开膀子大嚼特嚼。
在家里，他哪吃得到这么好的饭菜？
免费的，就是香！
李二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跟朝臣们一块儿吃饭，他其实也高兴。
可一看到赵子义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逮着机会就踹赵子义两脚，隔三差五骂上一句。
赵子义被踢火了，把酒杯一放，抬起头来：“信不信我明天就带着闺女跑岭南去？”
李二：信！
他太信了。这混账说得出就做得到。
于是李二再次偃旗息鼓只闷头喝酒。
一顿饭，在诡异的和平中继续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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