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赵子义没多寒暄,直接说道:“你们清点财产吧。只用带上你们想带的东西。清点完之后,交给姚力,之后会有大唐的官员来评估你们财产的价值。
所得钱财会直接打入大唐钱庄,你们到了长安,随时可以凭据在钱庄支取。不用随身带着大包小包赶路。”
众人一愣。
这……这也太方便了吧?
自己什么都不用带,在当地清点完,到了长安就能直接拿钱?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大唐钱庄会在这里建吗?”
“会在这里也建一个的。”赵子义说。
这下头人们不再犹豫了,纷纷回去清点自家的财物。
赵子义则铺开纸笔,开始给李二写条陈。
契丹的战略价值,羈糜政策的取消,三座城的选址,各类工坊的建设,需要朝廷派遣流官和工匠的事项,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
他写得很细,但心里也清楚,契丹百废待兴,这里什么都缺。
不过没关系,大唐治理草原的经验已经十分成熟。
几日后,契丹的头人们收拾妥当,跟着赵子义回了幽州。
赵子义留下几队死神军暂管契丹,先把架子搭起来,只等朝廷派人来接手。
刘鸿基正在幽州府里处理军务,听说赵子义回来了,连忙迎出府门。
可远远一看,赵子义身后还跟着一串契丹头人,整整齐齐,一个不少。
刘鸿基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站在原地,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一圈一圈地原地打转,像一头发了倔的老驴。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啊!
自己说什么来着?
他去帮助契丹,会把人家头人打包带回来。
是不是!就说是不是这样!
可不管心里怎么骂,人已经到了,总不能晾在门外。
刘鸿基强压下火气,换上一副笑脸,跟契丹头人们一一寒暄。
他旁敲侧击地问了问,才得知契丹是自愿归附,并没有动刀兵。
他心下稍安,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
自愿?怎么可能自愿?
他在幽州跟这些草原部族打了几年的交道,还能不知道他们?
让他们主动放弃权柄去长安,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神他娘的“血脉相近,是一家人”,当老夫没读过史书吗?
这必然是赵子义武力威胁之后,给他们的说辞!
对!一定是这样!
送走了头人们之后,刘鸿基一转头,又开启了哄小孩模式:
“子义啊!你有啥想法,跟叔说。叔保证,谁不配合,叔去收拾他们。
咱就说你能不能就待在幽州,别再到处乱跑了?这幽州需要你坐镇啊!
就算要走,咱能别出河北道吗?马上要开战了,稳定大于一切啊!
等这仗打完了,你就算把河北道,把整个北方都掀了,叔也不管。叔求你了啊。”
他是真怕。
自己来幽州是干嘛的?
稳定!这是天大的要务。
可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把这么一个不稳定的玩意儿往幽州一放。
人家镇宅是用石狮子,陛下倒好,往门口搁了毛猴子。
赵子义听得直翻白眼,也懒得跟他理论,摆摆手,径直回府去了。
长安,甘露殿。
夜色已深,殿内灯火通明,张阿难脚步急促地走进殿来,手里捧着一封加急密信,封套上沾着一路的风尘,边角已经磨得发毛。
“陛下,河北道急信。”张阿难的声音压得极低,但那份急切却藏不住。
李二接过来拆开,一眼扫过去。
他本以为是例行的军报或五年规划的进度条陈,可入眼的第一行字就让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赵子义,昏迷,原因不明,已控全城。
每一个词都像一根烧红的铁针刺进他的脑子里。
他捏着信纸的手指越来越用力,指节一寸一寸地泛白,到最后整张信纸都被攥得变了形。
“啪!”
李二猛地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殿角的几个内侍吓得浑身一抖,齐齐跪了下去,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是想被灭族吗!”李二的声音从喉咙深处爆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像一头被触了逆鳞的猛兽。
“朕的女婿,也敢害!
好!好得很!
阿难,调集人手,给朕仔细地查!若不是如今要打高句丽,朕掀了河北道!”
“是!臣定然查个明白。”张阿难也动了真怒。
他伺候李二几十年,早已练得喜怒不形于色,可此刻那张老脸上也透出了几分罕见的杀意。
李二怒不可遏。
他压根就不信赵子义说的什么“只是累了”。
这天下就没有巧合。
赵子义那样的身子骨,说倒就倒,昏迷两天两夜,查不出原因,却在醒来之后说“没事”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刀山血海里爬出来,最不信的就是巧合。
可盛怒之余,他心底又生出一丝复杂的欣慰。
这小子,终究是长大了。
换作过去,碰到这种事,他哪会管什么大局?
哪会管你高句丽不高句丽?
以他的性子,不把河北道闹个底朝天,也必然要让那些世家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可这一次,他居然按住了。
不但按住了,还对外放话说是自己太累,把事情压了下去。
这是把天大的委屈吞进肚子里,只为了北征的大局不受影响。
李二想着,忽然笑出了声来,那笑声从怒极之中破壳而出,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畅快:
“哈哈哈,不错!小混账终于长大了!
应该也不会再气朕了吧。
很好!到底是当过主将的人了。好好好。”
他越想越高兴,那点怒气竟被压了下去。
他把密信往袖中一塞,迈步出了甘露殿,兴冲冲地往立政殿而去,要跟他的观音婢分享这份难得的好心情。
然而他到的不是时候。
长孙皇后原本就对赵子义远征结束却不回长安这件事极为不满。
那是一股气憋到了现在。
如今倒好,人刚到河北道就被害了。
是的,长孙皇后也不信赵子义只是单纯地病倒。
她一听李二把话说完,脸色登时沉了下来,像一块被寒风吹了一整夜的生铁,又冷又硬。
她立即开启了护犊子模式。
对着李二就是一顿数落,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质问。
什么长大了、懂事了那就根本不是重点!
女人的思考角度怎么可能跟男人一样。
她一句接一句,语速不快,却像连珠箭一般射过来,李二愣是一句没接上,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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