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0 章 天道反噬
时光倏忽，一晃便至四月底。
数月来，王一弧隔几日便登临观星台，观测紫微、天府二星的星轨变化。
可星象始终凝滞不变。
他数次推演，心底甚至生出一丝怀疑，或许这两星的格局，本就注定如此？
四月二十九日深夜，他实在心绪难平，取来龟壳郑重起卦。
半个时辰后，卦成。
王一弧松了一口气，紧绷多日的心弦终于得以松弛。
他也不必再死守宫中守护，是时候离去修行了。
……
年后这数月滞留宫中，他在战北斗那里又吃了不少灵果，道基愈发稳固。
周身灵力早已积攒满溢，迫切需寻一处清幽山谷，静坐吐纳，引天地灵气洗练自身，彻底沉淀修为。
次日午后，他专程到长宁宫向雪小暖辞行。
长宁宫内静谧安然。
之然今日休假，雪小暖身边就两个常用的宫女。
王一弧立身殿中，对着雪小暖拱手躬身，神色恭谨坦然：
“贫道特来向娘娘辞行。明日清晨，贫道便动身离开上京，还望娘娘珍重凤体，平安顺遂。”
雪小暖闻言并无半分挽留之意。
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难得国师在宫中耽搁许久，费心牵挂。既然明日便要启程离去，不妨暂且落座，陪本宫闲谈片刻。”
王一弧依言落座，身姿端正，静待她问话。
殿内静默片刻。
雪小暖忽然看向两名宫女，轻声开口：“你们去外面守着，没我同意，谁也不许进来。”
宫女退下后，雪小暖转向王一弧：“国师去年十一月，已看出皇上身侧会有新人。缘何至今未听他说要纳妃？”
王一弧心头骤然一震。
心想你是他枕边人，你都不知道，贫道怎么知道？
他老实答道：“贫道不知。”
雪小暖眸光微沉，再度轻声问询：“那本宫与皇上的星象，近日可有异动？”
“帝星越发红润炽盛，后星没有变化。”王一弧如实回禀。
话音落下，又忍不住出声宽慰：“昨夜贫道起卦推演，紫微、天府二星，本就可以这般状态长久共存。这也是贫道此番敢安心离去的缘由。”
雪小暖轻笑一声，反问道：“以疏离的状态共存？”
王一弧点点头。
雪小暖抬眸，笑意已经转凉，带着一丝自嘲，“是这般疏离冷淡、同床异梦的共存吗？”
下一瞬，她眼底一热，素来沉稳的心境骤然破防。
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带着难言的落寞：“这般貌合神离的共存，又有何意义？”
……
王一弧将她眼底的委屈尽收眼底，心底骤然涌上无尽不忍。
他仗着靠灵果新增的两百年修为，决定铤而走险，向皇后分享那个秘密。
也替皇上道出他的迫不得已。
他微微前倾身体。
郑重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娘娘可曾察觉，如今的陛下，与从前大有不同？”
雪小暖一脸不解：“有何不同？”
王一弧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出那个惊天隐秘：
“陛下龙体内，还住着一缕异世灵魂。此乃逆天天机，娘娘知晓便可，万万不可外传。”
雪小暖一惊。
这老道士果然有几分能耐，吴极都被他算出来了。
谁知下一刻，异变陡生！
……
“噗——”
一口温热腥红的鲜血骤然从王一弧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身前地面。
刺目惊心。
雪小暖脸色骤变，医者的本能让她身形一闪快步上前，精准扣住他的手腕。
指尖触及的脉象虚浮紊乱、飘摇欲碎。
大险之脉！
体内气血已然彻底逆行溃散。
雪小暖心头巨震。
一颗心几乎跳出胸腔，满心皆是难以置信。
方才此人尚且神志清明、应答有序，转瞬之间心脉大乱、气机崩毁。
毫无征兆便濒临绝境。
这生命力坍塌的速度……心梗吗？
可指尖感受到的，并不是心梗的脉象。
心梗是血脉於堵，眼前的症状，分明是气血翻涌。
……
王一弧自己也被吓住了。
他万万不曾料到，不过一句天机泄露，竟招来如此迅猛的天道惩戒。
他强压胸口翻涌的剧痛，低声劝慰：
“娘娘无需惊慌，贫道……只是泄露帝王天机，触犯天条，遭了天道反噬。”
话音才落，喉间腥甜再度暴涨。
又一口热血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
“怎么会这样？”雪小暖大惊失色。
她两世为医，从没遇到过如此凶险的病案。
生机到濒死，竟然毫无过渡。
王一弧气息紊乱，拼尽余力艰难解释：
“帝王命格受天道庇佑，窥探已是不敬，泄露更是大忌……贫道……贫道只是想让娘娘知晓，陛下诸多反常，很多时候，亦是身不由己。”
一语毕，胸腹剧痛轰然炸开。
接连几口鲜血肆意涌出，染红衣襟。
不过瞬息之间，他浑身只剩不受控制的脱力颤抖。
……
王一弧这下是真的灰心了。
果然，与谁斗都行，万万不可触及天道逆鳞啊。
但他满心都是不解。
他苦修多年，又得皇后灵果滋养，平添两百年深厚修为，道基早已稳固。
为何区区一次天机泄露，反噬便如此酷烈？
这是要震碎他的修为、掠走他的性命？
活了一百六十二岁，他的生命终于要身死道消、戛然而止了。
他想起二十六年前，他为五皇子卜卦。
那一次他也遭到了反噬，但是这次，比那次强了数倍。
……
雪小暖望着他奄奄一息、血染衣襟的模样。
心中先是惊惧，随即涌上铺天盖地的感动。
这宫中，唯一真正关心她安危的，只有眼前这个一百多岁的老道士。
可他冒着生命危险透露的这桩隐秘，于她而言，根本不是秘密。
偏偏王一弧不知，仍逆天泄机，只为替她解惑、为战无忌的新缘寻一丝缘由，宽慰她的心绪。
“国师莫要再开口耗损气机！”雪小暖瞬间收敛心绪，声音沉凝果断，“本宫即刻为你取药施救！”
王一弧双目微阖，气息微弱，满心绝望。
他气若游丝，轻轻摇头：“娘娘不必费……心徒劳……此乃天谴……药石无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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