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4章 是陈芫和杨天明
店小二极为机敏，见状立刻快步上前，热情招呼：
“几位客官看着面生，是远道而来的行客吧！咱们店二楼还有上房五间，可先参观后入住。
一楼提供家常炒菜，若是想吃特色，隔壁便是自家的火锅酒楼，羊肉锅子最是地道！
麻辣、清汤、药膳锅底，应有尽有，客官若是需要雅间小聚，小的现下便可提前为您预定，免去等候之苦。”
雪小暖瞬间了然，眼前的客栈与隔壁的火锅酒楼，乃是同一东家的两处产业。
一吃一住，相辅相成、互为依托。
难怪客源充足、生意兴隆。
她微微点头：“如此甚好，劳烦小哥费心，替我们订五间上房，隔壁酒楼要一间宽敞整洁的大雅间，我们稍后便过去用餐。”
……
一刻钟后，一行人收拾齐整，在客栈小二带领下，一起向隔壁“涌泉沸盆景”走去。
正是晚膳最热闹的时辰。
大堂内人声鼎沸、烟火蒸腾，数十张桌台座无虚席，满室皆是沸汤翻滚的声响与食客的谈笑声。
客栈小二将他们七人交给火锅店小二后，就自顾自转身折返。
雪小暖仔细打量这间借涌泉宫名头红火起来的酒楼大堂，视线掠过满堂食客，最终落向内侧柜台。
一名瘦削的五十左右中年妇人正垂首凝神拨弄算盘。
虽然是在认真算账，可眉宇之间却笼着一股散不开的郁气，与这大堂红火的生意格格不入。
雪小暖越看越觉得那妇人眉眼轮廓有些眼熟。
她将西村自己熟悉的人都过滤了一遍，没找到这妇人的踪迹。
正思忖间，众人已然被引至雅间落座。
雪小暖无意间抬眸，透过窗棂望向大堂，恰见一名中年男子缓步走出。
此人四十多岁样子，身着一身熨帖平整的绸缎长衫，颔下蓄着整齐短须，身姿挺拔端正，气质儒雅稳重。
他行至大堂正中，抬手轻拍两掌，朗声开口：
“各位客官，今日小店特惠，免费为每桌赠送一份羊杂、一份山菇，诸位尽兴享用，吃好喝好！”
温和又带着几分熟稔的嗓音，骤然撞入耳畔。
雪小暖心头猛地一颤，豁然起身，快步走到窗边凝眸细看。
柜台拨算盘的郁色妇人，大堂致辞的儒雅男子，两张面容在脑海中重叠，雪小暖立刻记起了这二人是谁。
是陈芫和杨天明。
只是二人不是该在云州布林县的原下村吗？
杨天明不是该做一个教书先生吗？
何以辗转至此，开上酒楼客栈了？
还有，崔大娘呢？
陈芫的一双闺女呢？
昔日金榜题名、满腹诗书的状元郎，如今成了迎来送往、经营市井酒楼的东家掌柜。
云泥之别，实在令人唏嘘。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雪小暖心中百味杂陈。
再也没心思涮羊肉。
心神不宁地陪着六人用晚膳。
……
昔日金榜题名、满腹诗书的状元郎，如今成了迎来送往、经营市井酒楼的东家掌柜。
云泥之别，实在令人唏嘘。
陈芫，分明比杨天明小五六岁，怎的看着比杨天明还老？
难道陈芫这些年，过得并不好？
可看她的穿着，分明是绫罗绸缎、金钗玉镯、华贵体面。
说明杨天明不但没有抛弃她，也没亏待她。
可锦衣玉食之下，为何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愁苦？
莫非杨天明，又纳了几房小妾？
满腹心事压在心头，沉甸甸的。
理智告诉她，二十多年前的那段因果已经了结，时过境迁，她这个过路的，不该再去触碰别人生活。
可心底的好奇与牵挂终究难压。
若是不探明其中缘由、弄清二人境遇，今夜定然辗转无眠。
……
待众人用毕晚膳，雪三抬手招来伙计，准备结账离去。
雪小暖终究没能按捺住心底疑惑，装着随口向伙计打探：
“你家酒楼味道绝佳，菜品别致，不知贵店东家高姓大名？日后也好替你们广为宣扬。”
小二得了夸赞，眉眼带笑。
喜气洋洋地回话：“托客官吉言！小店东家姓杨，在此经营多年，是本地老牌老店了。”
雪小暖顺势追问：“既然是老牌老店，在此开了多少年了？”
“回客官，二十余年啦！”小二老实回话。
“东家可就是本地人？家里主子多吗？”
“这个小的不知，小人两年前才来店里当差。”小二挠了挠头，结完账转身离去。
一行人起身走出雅间。
雪小暖下意识望向柜台。
方才那名郁郁寡欢的年长妇人已不见踪影，拨打算盘的换成一名二十出头、眉眼鲜活的年轻媳妇。
回到客栈，各人进了自己房间。
雪小暖直接进了诊室，躺在卧室大床上，心里还是乱糟糟的。
毕竟杨天明，当年就是被她从京官位置上薅下来的。
杨天明身负多项罪过——背信弃义、见异思迁、始乱终弃、冒用学籍，桩桩件件皆是德行有亏，本该依律问罪。
彼时还是太子的战无忌惜其才华，不忍将其下狱、彻底断送一生，亦不愿将其私德败坏的丑事公之于众、贻笑天下，最终只以冒籍科考之罪，削去其功名官身，将他贬为庶民。
这般处置，已然手下留情，没什么值得纠结的。
只是他怎么摇身一变成为开酒楼的了？
还有陈芫，怎么看着如此苍老？
杨天明抛妻弃女在先，陈芫在他贬落凡尘无处可去时，不计前嫌再次接纳了他，他不应该感恩戴德吗？
辗转反侧，万千心绪纠缠不休，最终吃了颗安眠药才算睡着了。
……
次日一早，雪小暖收拾妥当后，按捺不住心底挂念，唤来客栈小二：
“劳烦小哥去隔壁酒楼，将东家夫人请过来，我有几句话想和她说。”
说完递过去一个二两的小元宝。
小二得了沉甸甸的赏银，欢喜不已。
脚步飞快，不过一刻钟光景，便将东家夫人请到了雪小暖房中。
此刻的雪小暖素面朝天，未施粉黛，也未戴面具。
可惜历经风霜的陈芫早已认不出她了。
……
陈芫垂手立在一旁，神色恭谨地轻声开口：
“夫人可是有什么吩咐？若是客栈招待不周，尽管告诉老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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