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空场唱了三十年，台下竟坐着八百英烈
第二天中午，天机阁的茶刚泡好，林晚晚就把镜头转向了桌边。
小紫正抱着半颗剥好的栗子，蹲在陈道玄袖口旁边，吃得十分认真。
“师父，还有一分钟。”
陈道玄抬眼看了看钟，慢悠悠地把装栗子的碟子挪远了些。
小紫立刻跟着挪了过去。
林晚晚忍笑：“您不是说它要清心寡欲吗？”
“老夫说的是你。”
“我又没偷吃！”
陈道玄端起茶杯，没有接话。
昨天隔空破阵耗费不小，休息一夜后，精神总算恢复了大半。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安安稳稳算卦。
十三点整，直播开启。
屏幕刚亮，弹幕便密密麻麻铺了上来。
“来了来了，今天能不能抽个没犯事的？”
“我要求不高，活人就行。”
“楼上的要求，在这个直播间已经很高了。”
林晚晚确认规则置顶，随后打开公开抽取工具。
第一个名字停在屏幕中央。
守城皮影周守业。
连线接通后，镜头里先出现了一盏昏黄的灯。
灯罩蒙着薄灰，旁边挂着几杆旧皮影，边缘被岁月磨得发亮。
一个穿灰布褂子的老人凑近屏幕，拿着老花镜，试了两次才把声音打开。
“陈大师，能听见吗？”
“听得见。”
老人松了口气，随即局促起来。
“我不求发财，也不求长寿，就是想请您帮我拿个主意。”
他把手机转了半圈。
狭窄的戏台，旧木板做的观众席，最后排还靠着两把没收起来的扫帚。
整间小剧场，一个观众都没有。
“我这皮影戏，该不该封箱了？”
弹幕速度慢了一些。
周守业今年七十六岁，祖父传给父亲，父亲又传给他，这一行已经做了一百多年。
早些年，剧场门口排着买票的人。
后来人越来越少，十块钱一张票，也常常卖不出去。
“有时候坐进来两个人，我高高兴兴唱完，才知道人家是进来等雨停的。”
老人笑了一下，笑得有些难为情。
“这也好，起码有人听。”
林晚晚原本还在调音，听到这里，手指停住了。
周守业拿起一只皮影。
皮影穿着旧式军装，帽沿已经修补过，手里的步枪也是后换的。
“这是我爹留下来的，唱的是守城。”
“如今孩子们喜欢热闹，我这咿咿呀呀唱半天，没人愿意坐着。”
“街道前些日子来问，愿不愿意把前厅租出去，改个便民铺子。”
他低头摩挲着皮影，声音越来越轻。
“租出去有钱拿，我这把年纪，也该歇了。”
陈道玄没有立刻接话。
老人的面容映入眼中，只有他能看见的文字缓缓浮现。
【姓名：周守业】
【命格：薪火守艺，阴德护身】
【过往隐秘：三十年来守旧约演出，未曾因台下无人而省去最后一折】
【近期祸福：封箱之念已生，执念与愧疚相缠，恐损心神】
【化解方法：照见旧戏听客，解开三代守艺之结】
陈道玄的目光越过老人，落在后方那些空荡荡的长凳上。
他看见的，远不止一间破旧剧场。
周守业犹豫片刻，又压低了声音。
“还有件事，我一直没敢跟别人讲。”
“您说。”
“白天演戏，台下没人，我心里明白。”
“可到了晚上，只要唱起守城那一出，我总觉得下面坐得满满当当。”
老人说完，自己先摆了摆手。
“不是眼花，我没看见什么，就是有那种感觉。”
“唱到进城，前排像有人坐直了。”
“唱到送行，后面又像有人低头。”
直播间里，有人刚打出闹鬼两个字，又迟疑着删掉。
周守业继续说道：“有一回我忘了第三折的词，明明后台没人，却听见有人轻轻接了一句。”
“说的什么？”
“城门未闭，人还未归。”
陈道玄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周守业没有发现他的变化，自顾自地苦笑。
“那是我爹当年改的词，外头没有戏本。”
“家里人怕我出事，叫我别再唱夜场，我又舍不得。”
“我爹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守城这出戏，只要还有人愿意听，就别唱一半。”
陈道玄将茶杯轻轻放下。
“你父亲有没有告诉你，这座戏台原先是什么地方？”
周守业愣了一下。
“听祖父说，是旧城防线边上的民房。”
“后来房子烧了，战事结束，才重新搭了台子。”
说到这里，他忽然抬头。
“陈大师，您怎么知道？”
陈道玄没有回答，反而问起另一件事。
“你父亲的旧戏箱里，是不是有一块蓝布？”
“布上缝着一个口袋，里面装着半张纸？”
周守业神色顿时变了。
他把手机放稳，转身走进后台。
没过多久，一只包着旧布的木箱被搬了出来。
箱角铜皮已经发黑，锁扣却擦得很干净。
老人打开箱子，从最下面取出一块褪色的蓝布。
布角确实缝着一个小口袋。
“这是我爹留的，我一直没拆。”
陈道玄声音放缓。
“看看吧。”
周守业摸出小剪刀，挑开线头，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得很小的旧纸。
纸张残破，边缘还有火燎过的痕迹。
他戴上老花镜，念到一半，声音便停了。
“待守城归来，请周家班补唱下半场。”
落款不是人名。
只有一个模糊的番号和八百人的字样。
林晚晚不自觉地坐直了。
周守业抬起头，嘴唇动了好几下。
“我祖父说，他有一场戏，欠了一辈子。”
“原来是这场？”
陈道玄点头。
“当年军情紧急，戏唱到一半，守城的将士就走了。”
“他们答应你祖父，回来再听。”
“后来，没人回来。”
剧场里忽然安静下来。
老人手上的纸轻轻发抖，连带镜头里的皮影也晃了晃。
弹幕还在滚动，内容却完全变了。
“我爷爷以前就说过，出征前听一场戏，心里踏实。”
“老人别急，先把纸放好，别弄坏了。”
“所以那些坐在台下的……”
陈道玄望着周守业身后的戏台，眼中那点惯常的笑意渐渐敛去。
“你没听错，也没有发疯。”
“这座戏台建在当年的抗战遗址上。”
“台下坐着的，是当年誓死守城的八百英烈残魂。”
周守业猛地扶住箱子。
陈道玄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你以为三十年都在唱空场。”
“其实，你的场场演出，座无虚席。”
周守业低头看着那张旧纸，眼泪忽然落了下来。
他张着嘴，却半天没能发出声音。
陈道玄看向满屏骤然变慢的弹幕，轻声补了一句。
“他们不是来害你的。”
“只是等了太久，终于又听见了那出没唱完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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