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枯树腹中，真藏着英雄最后的军号
云岭县距离旧石门界碑并不算远。
当地政府接到消息后，立即调集边防人员、排爆队员和林业工作人员赶往山区。
贺国梁所在的城市却相隔千里。
老人无法亲自到场，只能守在直播镜头前，等待前方传回消息。
陈道玄没有急着抽取第二卦。
“第一卦尚未结束。”
“等他们把军号带出来再说。”
直播间里没有人催促。
数千万观众共同等待，连弹幕速度都比平日慢了许多。
下午一点四十分，前方传回第一段画面。
山路被近期的暴雨冲出许多沟壑，车辆只能停在半山腰。
十余名工作人员背着设备徒步向坐标靠近。
负责带队的是云岭县退役军人事务部门的工作人员赵宏远。
他打开实时连线，将镜头对准远处山腰。
“陈先生，我们已经抵达坐标附近。”
“这里植被非常茂密，卫星信号不稳定，请您继续指引。”
陈道玄看向画面。
半山腰生长着大片灌木，湿润的藤蔓相互缠绕，根本看不到三十年前的道路。
附近还残留着几道排雷警示牌。
虽然旧雷区已经完成清理，排爆队员仍然走在最前方，逐寸确认地面安全。
贺国梁凑近屏幕。
他盯着那片陌生的山坡看了很久。
“变化太大了。”
“以前那里没有这么多树，山腰也没有塌得这么低。”
赵宏远问道：“卧牛形黑石在什么位置？”
镜头缓慢扫过山坡。
陈道玄伸手点向画面右上方。
“向右转二十度。”
“沿着两棵并生的松树往下看。”
前方人员按照指引移动镜头。
藤蔓后方果然露出一片黑色岩面。
工作人员砍开覆盖在上方的杂草，一块近三米长的岩石逐渐显现。
它的外形前高后低，确实像一头趴伏在山腰的卧牛。
贺国梁看到岩石，猛地抓紧椅子扶手。
“就是它。”
“当年我们休整时，卫东还坐在牛背上吹过号。”
老人伸手触碰屏幕，眼中浮现出清晰的回忆。
“他吹得不好，副班长骂他像鸭子叫。”
“他不服气，半夜躲在被窝里练，吵得全班都睡不着。”
林晚晚轻声问道：“后来吹好了吗？”
贺国梁含着眼泪笑了。
“好了。”
“排雷任务出发前，他吹的是全连最响的一个。”
前方队伍绕过黑色岩石。
陈道玄再次开口。
“向下十一米。”
“别走正前方，那里的浮土下有空洞。”
排爆队员用探杆试了一下。
前方看似坚实的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一个被落叶遮住的深坑。
所有人神色微变。
若不是提前提醒，走在最前面的队员很可能直接踩空。
赵宏远立即让队伍从左侧绕行。
到达十一米处后，众人只看到一片横生的树根。
其中一棵年轻树木从岩缝中探出，树干不过碗口粗细，叶片却异常茂盛。
年轻树旁边还有一截灰黑色木桩。
木桩只有不到半米高，表面覆盖着青苔，看起来早已死去多年。
赵宏远蹲下身。
“陈先生，是这棵吗？”
“清理根部泥土。”
“不要直接锯断，也不要用金属工具向内刺探。”
几名林业人员戴上手套，用小铲子从木桩周围缓慢挖掘。
泥土一点点被清开。
灰黑色木桩下方逐渐露出粗大的老树根。
那棵年轻树并非独立生长，它的根系正从枯树内部延伸出来。
老树虽然表面已经死亡，内部却依旧留有一部分生机。
三十年风雨过去，它竟从腐朽的根部重新长出了一株新芽。
一名林业人员观察片刻。
“这不是两棵树。”
“新树是老根萌蘖形成的，树龄大约二十多年。”
贺国梁听见这句话，眼泪再次落下。
“卫东牺牲那年，它还是枯的。”
“没想到后来又活了。”
工作人员继续清理。
当泥土被挖到一米左右时，枯树主干的完整轮廓终于显现出来。
树干横卧在新坡面之下，外层木质已经变成深褐色。
可它没有完全腐烂。
多年前的泥石流带来大量矿物质，将树干严密封存在缺氧土层中。
林业人员用检测仪扫过树身。
屏幕上很快出现一处异常高密度区域。
那片区域长约三十厘米，外形略微弯曲。
赵宏远的声音也变得激动。
“里面有金属物。”
直播间弹幕瞬间铺满屏幕。
“真的找到了！”
“形状就是军号！”
“三十年前的东西还在树里！”
贺国梁已经无法坐稳。
他扶着桌沿缓缓站起，双眼一刻也没有离开前方画面。
林业人员没有贸然切割。
他们先用软带固定新生树干，又仔细确认金属物与树皮的距离。
三十年的生长已经让木质层完全包裹军号。
想要取出铜号，就必须剥离一部分已经坏死的老树皮。
经过现场专家确认，这样不会伤害新生树。
林业人员沿着枯木天然裂纹，小心清除外层木质。
第一块树皮脱落时，里面仍然只是黑褐色木屑。
第二块被取下后，一点暗绿色铜锈出现在阳光中。
山风从坡面吹过。
树腹里忽然传出一声极其微弱的低鸣。
呜。
声音不大，却通过现场收音设备清晰传入直播间。
所有人瞬间安静。
那不是完整的号声。
只是风穿过军号残留缝隙产生的轻响。
可贺国梁听见后，身体猛地绷直。
“是它。”
“就是卫东的军号。”
老人抬起手，向屏幕中的枯树敬礼。
前方所有工作人员也停下动作。
几名边防战士站在山坡上，同时抬手敬礼。
风吹动他们的衣角。
那道微弱的呜咽声再次从树腹传出，像是沉默了三十年的回应。
林晚晚红着眼睛关闭了直播间礼物特效。
没有绚烂动画，也没有任何音乐。
屏幕上只剩下那棵枯而复生的树，以及树腹中逐渐显露的铜号。
工作人员扩大木质开口。
号口最先露了出来。
铜面已经氧化发黑，边缘还有爆炸留下的凹痕。
随着周围木层被逐步清除，一把完整的小号终于被托出树腹。
军号表面附着木屑和泥土。
号管发生轻微变形，吹嘴却依旧留在原位。
赵宏远没有擦拭文物，只用软刷清理了号身一小片区域。
一串编号随之出现。
功勋号三七一九。
贺国梁看清编号，嘴唇不断颤抖。
“对。”
“编号对了。”
“这是卫东的号。”
他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本保存多年的旧档案。
泛黄的登记页上，清楚写着同一串编号。
军号主人一栏，正是郑卫东。
三十年的寻找，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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