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该相见的人终会重逢1

午后的日光穿过张家老宅的雕花窗棂，碎成一片片金斑落在厅堂的青砖地面上。

方才的闲谈还余着淡淡的茶点香气，张海客和张海杏正同汪明月说着老宅这些年的变化，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又轻快的脚步声，窸窸窣窣，混杂着压低的交谈声，听着人数不少。

汪明月抬眼望向月洞门的方向，只见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率先走了进来。

是张海琪。

她一身浅紫色的旗袍，眉眼之间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眉宇间还凝着几分没散去的烦躁，周身气场沉沉的，一看就是刚刚处理完一堆烂摊子。

她身后跟着一长串少年少女，大大小小十几个人，正是张海曦、张海霄、张海雪、张海蓝，还有好些汪明月记忆里，当年在老宅里陪着亦安一同长大的小张们。

这群人，都是当年跟着张海客、张海杏，常常跑到张起灵小时候待的那座小院玩耍的孩子。

汪明月的记忆里还清晰留着旧日光景。

张家老宅规矩森严到近乎冷酷，条条族规如同冰冷的枷锁，牢牢捆住这里每一个人。

亲情在这里是奢侈品，父不像父，母不像母，孩童也不能拥有寻常的天真烂漫。

孩童要学权谋、学身手、学隐忍，要早早褪去稚气，活成符合张家期待的模样。

唯独在汪明月照料张起灵的那座小院是例外。

那一方小小的院落，是老宅里独一份的避风港。

当年的张起灵还是个懵懂的少年，是汪明月一手从襁褓婴儿一点点抚育长大。

张海客、张海杏带着一众同辈的孩子，爱跟着张海客一起溜到那处小院。

在别的地方，他们必须谨言慎行，恪守族规，一言一行都要掂量后果；可踏进那道院门，就可以卸下一身紧绷的伪装。

可以追逐嬉闹，可以笑闹打滚，可以肆无忌惮展露孩童本该有的鲜活与天真。

汪明月的存在，就像一缕暖阳。

这束光最初只是为了照亮张起灵一人，可同在院落里的一众小张，也实实在在承接住了这份暖意。

他们在那里得到过久违的松弛，得到过不用时刻提防算计的片刻安宁。

所以当汪明月失踪的消息传来，崩溃焦灼的，从来不止吴邪、张起灵、王胖子、解雨臣与黑瞎子那一群人。

张家的这群少年少女，同样疯了一样四处奔走寻找。

他们动用自己手里所有的人脉寻找线索，翻遍荒僻的山野，查阅尘封的旧卷宗，哪怕一次次得到落空的消息，也不曾停下。

旁人的记忆里，汪明月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只是那段关于她的记忆被无形的力量封存，直到她归来，尘封的片段才一点点重新苏醒。

而这次，之所以是张海虾和张海楼动身前往雨村接汪明月，背后还有一段趣事。

消息传回张家，一众小张得知汪明月平安归来，一个个全都按捺不住，争先恐后想要动身去雨村探望。

十几个人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谁都想第一个见到汪明月，闹得整个张家都不得安宁。

张家几位仅存的长老们实在压不住这群闹腾的小张们，只好寻找可以压制这群小张们的人，于是被迫出山加班的张海琪被吵得头昏脑胀，满心烦躁。

她出手收拾了一众吵吵嚷嚷的小张，一顿管教下来，就连一向稳重的张海客、张海杏都没能幸免，挨了教训。

张海虾心思活络，早早便看穿局势，在张海琪动手之前，就死死拦下了跃跃欲试、也想凑这个热闹的张海楼。

若是晚一步，张海楼也要被一并收拾进去。

此刻，张海楼和张海虾一左一右站在张海琪身侧。

张海楼抱着胳膊，眼底满是看热闹的兴致，嘴角噙着戏谑的笑。

张海虾则神色平静，只是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那群少年少女身上，带着几分无奈。

一众小张纷纷从张海琪身后走出来，排开站在厅堂之中。

少年少女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汪明月身上，一双双眼睛亮得像是盛着细碎星光，积压了数年的惦念、失而复得的狂喜尽数涌在眼底。

下一秒，整齐划一的喊声轰然响起，响彻整个厅堂：

“小姨！”

十几道声音叠在一起，清亮又滚烫。

汪明月微微一怔，随即挑了挑眉，唇角漾开浅浅的笑意。她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一整排人。

站在面前的，皆是容貌出众的少年少女，男的俊朗挺拔，女的清丽秀雅，一张张面孔各有风华，看得她心里暗叹，真是养眼，险些就要吹一声口哨。

可细细打量，汪明月又察觉到一丝异样。

这群人虽说精神亢奋，可不少人脸色都泛着淡淡的苍白，眼下浮着浅浅青黑，有些人脖颈、手腕处还隐约能看见浅浅的红印，脸上带着几分没完全褪去的青紫，那模样，怎么看都像是刚刚挨过一顿揍。

汪明月眼底的笑意更深，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张海琪，又看向一旁看戏的张海楼与张海虾。

张海楼察觉到她投过来的视线，冲她挤了挤眼睛，一副“你懂的”的模样。

张海虾轻轻咳了一声，微微偏过头，掩饰住唇边一闪而过的笑意。

张海琪对上汪明月的目光，神色依旧淡淡的，只是眉宇间那股烦躁稍稍褪去几分，语气平和开口：“他们得知你回来，全都按捺不住，吵得张家不得安宁。我便把他们都管束了一番，让他们分批过来探望你。今日先来的，便是这批。”

话音落下，站在前排的张海曦往前踏出半步，少年身形挺拔，眉眼恳切，他的目光紧紧望着汪明月，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小姨，我们找了你很久。”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张海霄也跟着开口，少年的嗓音微微发颤：“这几年，我们翻遍了能查到的所有线索，走遍了很多偏僻的地方，好几次以为能找到你的线索，最后却都是空欢喜。”

张海雪拢了拢身上的衣摆，一双眼睛泛红，她从前是个性子内敛的小姑娘，此刻也难掩心绪：“我总是会想起以前在小院的时光，那时你总给我们分糕点，允许我们肆意嬉闹。在张家，从来不曾有人会那样待我们。”

张海蓝站在一旁，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袖，低声补充：“张家以前的族规压得人喘不过气，只有在那座小院的时候，我们才觉得自己是个孩子。”

“小姨，我们找了你很久，你这次回来可以不走了吗？”

一句句倾诉，顺着少年少女们的口中缓缓流淌而出。

汪明月静静听着，心口像是被温热的水流漫过。

她从前只知道，自己当年在小院，是为了给小哥一个安稳快乐的年少时光。

却不曾想到，那份无意之间流露出来的暖意，竟然也照亮了这么多被困在冰冷族规之下的少年。

汪明月之前对对小张们好也只是想着，她只能陪张起灵长到十几岁，只是希望在她不在的时候，这群孩子会念着她的一丝善意能对着张起灵搭把手，不要让张起灵陷入原著中那么悲惨的经历，完全没想过，这群孩子会有执念。

他们在压抑的老宅里，从她这里得到过片刻的自在与温柔，于是在她失踪之后，拼尽一切也要寻回她。

厅堂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过庭院树木，沙沙作响。

张海客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柔软。张海杏也轻轻抿着唇，眼眶微微发热。

张海楼见状，忍不住插了一句，语气带着调侃：“明月啊，你是不知道，前几天消息刚传到张家，这群人就炸锅了。一个个抢着要往雨村跑，吵得房顶都快掀了。要不是我师傅出手镇压，估计现在张家早就翻天了。”

“张海楼。”张海琪淡淡瞥了他一眼，声音没有多少起伏。

张海楼立刻识趣地闭紧嘴巴，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可嘴角的笑意半点没消。

张海虾适时开口打圆场：“大家也是太过挂念明月，才会失了分寸。今日安排分批过来，也是想让明月可以好好歇息，不必一下子应付这么多人。”

汪明月望着眼前这一群神色鲜活的少年少女，唇角的笑意缓缓漾开，她往前走出两步，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都过来吧，不必站得这样拘谨。”

她抬手，目光落在他们略显憔悴的脸上，语气柔和：“我知道你们这些年也辛苦了，想必吃了不少苦头。”

听到这句话，不少小张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张海曦上前一步，眼眶泛红，却依旧努力维持着少年的沉稳：“只要能找到你，多少辛苦都不算什么。”

“回来了就好。”张海雪轻声说道。

汪明月轻轻点头，环视一圈厅堂里的众人。阳光落在众人肩头，像是给众多小张们披上了一层金色的战甲。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依旧记得那座小院，记得曾经那份难得的温暖。

张海琪站在一旁，看着眼前重逢的画面，紧绷的眉眼缓缓舒展。

张海楼靠在廊柱边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一幕。

张海虾站在他身侧，安静地望着，眼底也泛起浅浅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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