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闲聊2

汪明月指尖摩挲着空碗微凉的瓷边，耳旁满是吵吵嚷嚷的热闹，心里那点方才想起梦境时泛起的怅然，像是投入温水里的糖，慢慢化开，只剩下淡淡的甜。

雪团儿扑扇两下翅膀，从石桌沿跳到空碗旁边，金瞳盯着碗底残留的一点面汤，小脑袋一点一点试探着往前挪。

它嘴壳子轻轻碰了碰瓷碗边缘，碗微微一晃，吓得它猛地往后缩了半步，蓬松的白羽炸起一小圈，引得苏万又是一声低笑。

“小心点，别把碗扒拉到地上碎了。”汪明月抬手，指尖轻轻抵住雪鸮的脑袋，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拦住它。

雪团儿不情不愿地咕咕低鸣两声，却也不再去碰那只空碗，转而跳到汪明月的肩膀上站定，爪子轻轻勾住她肩头的布料，安安静静俯瞰整个院子。

树根处盘着的白蛇缓缓抬起头颅，细长的蛇信子轻巧吞吐，视线落在汪明月肩头那团雪白的大鸟身上，慢悠悠地晃了晃尾巴尖，算是打过招呼，又重新把头搁在盘起的身体上，继续晒着太阳，鳞片在光斑下流转一层细腻的银辉。

警长逛了一圈院子，叼回来一片卷边的梧桐落叶，啪地丢在黎簇脚面上，尾巴高高竖着，鸳鸯眼斜斜睨着他，像是特意过来挑衅。

黎簇低头盯着脚边枯黄的叶子，哭笑不得：“不是吧警长，我招你惹你了，专门拿垃圾砸我？”他弯腰想去拾起叶子，奶牛猫立刻往后跳开半步，弓起脊背，耳朵微微向后压，摆出一副“你敢碰我我就立刻跑掉”的姿态。

“它就是逗你玩呢。”汪明月靠回藤躺椅，后背抵着藤条粗糙的纹路，慢悠悠开口，“警长记仇，昨儿夜里你想抱它，被挠了之后还嘟囔它，它听见了。”

“猫还能听懂人说的话？”黎簇瞪大眼。

“那可不，”王胖子收拾着石桌上的碗筷，把空碗摞在一起，“这院子里的小家伙们个个精得很，一个个耳朵尖得要命。你背地里说它们坏话，转头就能给你找不痛快。上次你吐槽雪团儿吃得多，第二天它直接把鸟粪落在你帽子上，忘了？”

黎簇瞬间噎住，下意识摸了摸头顶，仿佛还能想起当初那股味道。

苏万笑得肩膀一颠一颠，掏出纸巾擦了擦手上残留的橘子汁水。

风穿过老槐树茂密的枝叶，沙沙作响，细碎的阳光在地面上来回晃动，时不时有一两片槐树叶打着旋儿飘落，有的落在石桌上，有的轻轻滑过汪明月的膝盖。

汪明月抬手，轻轻摸了摸肩头雪团儿柔软的颈羽，心里又悄悄想起那片浓青色的雾气。

祂那一身浅蓝渐变紫的长袍，束发的玉冠，还有举着她时，那张神性淡漠脸上骤然绽开的灿烂笑容。

祂说，有空多回家看看。

“月月姐，你刚刚说要去找那个臭老头算账，到底是什么人啊？”苏万收拾好橘子皮，将果皮拢进一个小纸袋里，随口问道，“是以前认识的故人？”

汪明月垂眸，看着警长重新跳回躺椅，蜷在她腿边，一边呼噜一边拿脑袋蹭她小臂。她斟酌着词句，不想说得太过玄乎吓到他们，轻轻笑了一声：“一位长辈，有点本事，喜欢神神秘秘藏在雾里面出场。之前把我扔去别的世界游历，我在那边折腾了好久，这笔账肯定要跟他好好算算。”

“能随便把人送到别的世界？”黎簇一下子认真起来，往前坐了坐，“这么厉害？那要是找过去，危险吗？要不我们跟你一起，也好搭把手。”

汪明月侧过头看他，眼底漾着暖意，伸手揉乱黎簇的头发：“不用，祂就是喜欢唬我玩，我还惦记着拔他的头发，算是讨一点利息。”

“拔头发？”王胖子端着一盆清水过来洗碗，听见这话挑了挑眉，“好家伙，看来你俩这仇不小啊。你那位长辈脾气怎么样？别是个不好惹的，到时候别反过来把你扣在那边不让回来。”

“放心，他可舍不得我伤心。”汪明月唇角弯起来，脑海里浮现祂揉她头顶时温柔的掌心，还有只要她受委屈，便愿意替她出头，“他嘴上爱逗我，其实护着我得很。”

白蛇忽然缓缓游动起来，顺着青石地面，游到躺椅旁边，顺着汪明月的裤腿慢慢向上攀了一小段，冰凉细腻的鳞片贴着小腿，轻轻缠上一圈，安安静静靠着她，像是听见众人在谈论她，过来陪着。

雪团儿在她肩头歪了歪脑袋，金眸望向院墙之外，忽然低低叫了一声，随即又安静下来。

黎簇盯着缠在汪明月腿上的白蛇，小心翼翼压低声音：“它现在不会再拍我手背了吧？我能不能轻轻碰一下？”

“你安分点。”汪明月提醒他，“别突然伸手吓它。”

黎簇屏住呼吸，慢慢探出一根手指，距离白蛇还有一寸的时候，白蛇微微抬起脑袋，蛇瞳淡淡扫了他一眼。

黎簇手瞬间僵在半空，识趣地收了回来，悻悻道：“算了算了，不碰了，惹不起。”

苏万看得乐不可支：“咱家食物链顶端果然是月月姐，连带她身边所有小动物，全都不好惹。”

“那可不，”王胖子洗好碗筷，将碗碟沥干放进竹筐，擦了擦手上的水珠，“咱们月丫头本事大，这些小家伙都愿意跟着她。你俩可得好好学着点。”

日头慢慢向西偏移，阳光褪去正午的灼热，变得更加柔和。

院墙外偶尔路过几声远处村民的说笑声，混着几声鸡啼。

汪明月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草木清香、残留的香气，还有小动物身上淡淡的味道。这是独属于雨村的气息，踏实，安稳。

她低头看腿上慵懒打盹的警长，腿边静静盘踞的白蛇，肩头安分的雪团儿，再看看身边吵吵闹闹的伙伴。

“对了，”汪明月忽然想起一事，抬眼看向胖子，“胖哥，下次再做葱油面，我想多吃两个蛋。”

“哟，没问题！”王胖子一拍胸脯，“别说两个，四个都行！只要你好好的，想吃什么胖爷都给你安排。红烧肉也随时能炖，再也不会发生肉吃完了你才醒的情况。”

黎簇立刻举手抗议：“凭什么，上次那锅肉我真没吃多少！”

“你还敢狡辩！”

新一轮拌嘴又热热闹闹地开启。警长被吵得耳朵动了动，不耐烦地抬起爪子捂住耳朵，把头埋进爪子里继续睡觉。

汪明月靠在藤椅上，笑着听他们争执，心里暗暗盘算。等休息够了，她就再去寻那片青雾，去找那个爱藏在雾气里的臭老头。

不过不急。

眼下，先好好享受雨村这暖洋洋的午后，好好陪着身边这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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