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墨钰:我感觉我悟性也就一般啊
第908章 墨钰:我感觉我悟性也就一般啊
「但大盈仙人也仅存在于第三重前。在与无根生战斗中,借由神明灵突破逆生三重后,左门长的心境却是下降的。」
墨钰看向张之维与陆瑾,问道:「老天师应当见过我那位太师父,您觉得,他老人家当年问题出在哪里?」
「大抵是因为,穷尽毕生心血终于到达了目标,却发现并没有达到心理预期,从而生出的巨大落差吧?」
张之维眼眸低垂,想起了当初自己受传天师度,平淡开口道:「修道亦是如此,当走到最后一步的时候,一路走来积压的执念、魔障都会迎来一次总的清算。达成目标的狂乱,未及预期的恐惧————在最后一步倒下的人,并不在少数。」
这其实也是心魔劫的一种,虽然此界没有天魔这种东西,让心魔劫显化,但却依旧是存在的。
墨钰点点头,又摇摇头:「但他是大盈仙人左若童。」
陆瑾沉吟片刻,想到了十几年前跟李慕玄那次开诚布公的交谈,以及自己这些年的思考,沉声开口道:「当年,师父曾说过,他早年练功出了岔子,伤了根基。这些年来,他不过是在苦苦支撑,维持著玄功不散,保持在逆生状态。」
「师父说,他感觉就像是在自己脑袋上顶了个光滑的圆球,顶得够久、够稳,技艺自然就高了。师父曾以为,只要这样一直顶下去,终有一天,这球就不必再顶,它会长成他的第二头颅。」
陆瑾说到此处,也是无奈地发出一声长叹,「到最后,终成泡影。球还是球,他还是他,于是师父心灰意冷,再也不愿继续顶下去了。」
在墨钰这个天下无敌的弟子反哺下,陆瑾这些年也已经到达了逆生第三重境界。
正因如此,他才更懂那种前面再无路的感觉,确实能够摧毁任何一位三一门人的心弦。
实话说,连他这些年都生出了几分懈怠的枯寂。
重建的三一门早早丢给了陆琳打理,他自己每日除了拜访几位老友,去纳森岛看看自家曾孙女和墨钰,便是随手指点几个新入门的弟子,再也提不起什么修行的动力。
「师父以为,弟子是靠什么,真正做到的逆反先天一炁?」墨钰摊开手掌,整只右手变得虚化,化作一团几不可查的。
,张之维双眼微眯。
就凭这一手,他就能够判断出,这小子这些年的成长,远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可怕。
陆瑾更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些年来,墨钰几番改写逆生三重,每一版都发给了他过目,他相信自己这个弟子绝不会敝帚自珍,刻意留了一手。
否则的话,他陆瑾也不可能突破的了逆生第三重境界。
可若是现在问他,同样一部逆生三重,自己这个弟子是如何跨越天堑,成功逆反先天一的————他还真答不上来。
或许,只能归咎于两人之间的天赋悟性差距实在太大,他并未能真正参透逆生大道的真谛。
「其实,大道至简,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墨钰屈指点了点自己心口,淡漠开口道:「心中有著对自己的绝对信任,做到对自己的「诚」,然后......把球一直顶下去就是了。」
「球就是球,我就是我,本就是两者,何必非要将之混为一体?」
「就————这么简单?」
陆瑾闻言眉头紧锁,满脸的不敢置信。
「就这么简单!」
墨钰点点头,给予再次确认。
假传万卷书,真传一句话。至于为什么不把这真传放出来?
那还真不是宗门敝帚自珍,而是已经放出来了,经文里本就有。但大多数弟子翻书的时候直接给看过去了,没在意,所以需要名师特别点出。
但这招只对六祖这种身具慧根的天才有用,对寻常弟子,就是点出来,其实也并没任何软用。
就像现如今的陆瑾,墨钰已经把真法传了,他依旧还是没能有丝毫开悟,皱眉不解。
「如果不将圆球与自己锻铸在一起,人怎么可能一直将它顶在头上不掉下来?」
「为什么不行?」
墨钰毫不客气地反问,「修行之道,本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非大勇猛、大毅力不可得!寻常三一弟子能顶几天、几个月,太师父能将它顶在头上几十年,只要不对自己的道心产生怀疑,为何不能顶得更久?」
「逆生到达第三重境界,连体内丹田都被炁化,只要维持玄功运转,身体的生机便不会再衰败。再辅以性功修持,若能锤炼至阳神境界,一身真炁尽收元神之内,聚形散气,变化由心。岂不就是留形住世的无漏真仙?」
陆瑾哑然,张了张嘴,脑海中却是嗡嗡作响,不知该如何开口辩驳。
墨钰看著自己的师父,也感到一种费解。
天下人都盛赞他天资高、悟性高、有惊艳万古的无双才情,但墨钰自己却是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他觉得自己天资悟性确实不错,但其实也就那样,并没有到多么的逆天。
因为回首往昔数十载,他确实创造出了一些绝学,威能也确实堪称惊世,但基本都是他将万法融会贯通,东拼西凑,再根据所遇情形,将已掌握的神通捏造成自己想要的形状而已。
真要论起来,全是前人智慧的再运用。这能算什么天赋悟性?不是有手就行?
至于说,他是怎么学会万法,并将之做到圆融如意,熔铸成一体的————
这就是墨钰更不理解的点了。
在他看来,张三丰、三一门祖师、狠人大帝、虚空大帝这些创法者才是真正的天才,把大道以文字的形式给记录了下来,流传后世。
这等才情天赋才是真的离谱好吧!
一切东西都已经清清楚楚地在经文里写著了,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墨钰是真的想破脑袋都搞不懂,这有什么难理解的啊,为什么会有人会看不懂字面意思啊?
这些写书的大佬是真牛逼,反正他自觉是做不到,把自己对大道的感悟和理解用文字写下来的。
可道非道,可名非名,出口即错,落笔失意。
然而,对于陆瑾,以及在场一些,见墨钰没有避讳他们,也就竖起耳朵静听这些理论上属于三一门的不传之秘的众人而言。
大部分听完之后,就跟陆瑾一个表情。
啊?他刚才在说什么?我是不是走神了,漏听了一大段关键信息?
修行者要诚于己心,要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道,这点没毛病。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苦修功夫也能听得懂。
但接下来,怎么就直接逆反先天一了?
还有,什么叫「性功修行到阳神境界」?知不知道,最擅长于此的全真派现今加一块,也凑不出五指之数啊!
最后,怎么又先天一炁与元神相融,从此聚散随心,成为留形住世的无漏真仙了啊?
你倒是说清楚先天一和元神怎么相融、又是怎么聚散随心啊!
张楚岚和诸葛青默默对视了一眼,皆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懵逼神色。
这种感觉,就好像他们又回到了二十年前,大学高数课堂上,教授讲解证明题。
题的答案从最开始就给你了,老教授讲的也很用心,就是期间一堆由此易证、由此易得、由此易知,时常让底下学生两眼迷茫,总感觉自己刚刚是不是穿越了时空虫洞,少听了几分钟内容。
这特喵的,怎么就易证易得了?你给我用人话讲清楚啊喂!
当然,就如同当初作为学生的他们不敢咆哮课堂,现如今的张楚岚更不敢质问墨钰。
主要也是心里有b数,就算墨钰真剥开了揉碎了跟自己讲,自己大概率该听不懂的,还是听不懂。
修行跟数学在有些时候其实挺像的,特别吃根性吃天赋,不会就是不会,听不懂就是听不懂,挣扎也是徒劳。
当然,在场也有少数听明白了的。
老天师张之维藏在宽大袍袖中的一只手掌已然化化为一团雷光,眯起的双眼中若有所思,隐隐散发炁光。
周圣则紧锁著眉头,转头看向身旁的王也,心里忍不住泛起嘀咕:「嘶,难不成,这小兔崽子想的才是大道正途————这中宫之位,真该定在元神上?」
王也被太师爷盯得头皮发麻,却又不知周圣这复杂眼神背后到底什么意思,只能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张之维维持了一会儿炁化雷光,原本神莹内敛的眸光中,也掺杂了一丝丝微弱烦躁。
虽然极少,但确实存在。
他眼中露出一抹明悟,明白了墨钰之前提出的那个问题:「随著修为的精深,头顶著圆球的重量会越来越重,想要维持住不掉,就变得更加困难,需要更高的心境。」
「单论修为突破那一刻,就好像一个使惯了十斤重棍子的人,忽然换成了百斤重挥舞,负担骤然加重,技艺相较之前的完美驾驭,确实是下降的,需要重新打磨性功。」
「一阴一阳之谓道。」
墨钰点头,「性命修为相互影响。命功底蕴厚了,性功想要驾驭起来,就需要更高的心境。性功境界高了,想要承载不散,也需要更高的修为。阴阳轮转,一升一降,本就是不断变化,螺旋上升的。」
王也忽有明悟:「本门三丰祖师的「顺为凡,逆为仙,只在中间颠倒颠」,似乎说的也是这个道理。」
墨钰见王也有所领悟,颇为开心地笑了:「无根树,花正偏,离了阴阳道不全。这其中的「偏」字,指的就是阴阳升降的轮转。」
听著这几位当世绝顶之人的谈论,其余众人也是若有所思。
陆玲珑偷偷戳了戳风莎燕的腰子,凑过去小声嘀咕道:「莎燕姐,他们说的,听上去好像就是性命双修的道理哦,其他的还有什么别的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啊?」
风莎燕翻了个白眼,无语道:「你才是自幼在全真派苦修的内丹大家好不好,这是你门派的核心法啊,你问我?我修的鬼神法好吧!」
「?好像是哦。」
陆玲珑吐了吐舌头,也感觉自己这下意识的问题有些呆。
这就是世人根性不同的无奈之处了。
上根器者,如老天师张之维,墨钰将题干说出来,他就悟了。
中根器者,如王也、周圣,墨钰稍加演示推演步骤,他们也就懂了。
至于剩下的,如陆玲珑、风莎燕这种,根性再逊一筹的————
你问懂了没?她们表示,自己把这段对话全记下来了。
当然,这后山小院里的,都已经是此世最天才的一批了。
再差点的,转头睡上一觉,第二天醒来估计就连这段对话都能忘得一干二净,只会记得只鳞片爪,拿出去卖弄。
而墨钰之所以在此说这些,一方面是见两个老前辈走了,希望能让其他前辈修为能有所突破,好歹多添几年阳寿。
另一方面,则是他恰巧便遇到了这个问题,需要通过诉说,来将心中感悟成体系整理。
墨钰的性功心境固然高得离谱,但他这一身修为的暴涨速度,实在太过凶猛。
踏出超凡世界二十年,便修到仙四成圣,且能在不持极道帝兵的情况下,逆斩上位,搏杀仙六大圣。
这成长速度,怎么说呢,连叶天帝都不够看的,修行六十年「才」到圣人境,唯有独断万古的荒天帝,二十年修成堪比大圣的遁一境,才能与墨钰比拟。
尤其在是墨钰斩去自身诸多超凡体系,重修遮天法的这几年,修为境界窜得实在太快。
即便他的心境够高,足够支撑这个实力,但这种火箭般上升所产生的冲击力,也还是需要一定时间去消化平稳的。
这也是为什么,寻常修士在突破之后,必须要闭关一段时间稳固一下境界。
因为这段时间真挺危险的,动辄走火入魔都很正常,比如大盈仙人左若童。
突破到逆生第三重,没能稳固住,心态崩了,然后死了,最终甚至引得三一门几近断绝的衰落。
若是换做平常心来处理,左若童是绝不会这般摆烂,哪怕逆生三重真不能通天,为了三一门人,为了道统传承,他也会对自己的后事作一个妥善的安排。
可他给出的最终行为,就跟心态炸了,直接开摆差不多,完全不是他一代玄门真人的行事风格。
作为当事者,将当年整件事情经过都看在眼里的陆瑾,此刻的心情是沉重且悲痛的。
他并没有将多少思维放在修行之道上,却是通过墨钰的解答,想通了当年三一门惨案的始末。
大盈仙人是有机会更进一步的啊,一切可以不如此发展————如果当时站在那里的,不是他们这帮无能的废物弟子,而是墨钰的话。
可也正因为如此,陆瑾的心却越加凌乱。
老天师张之维闭目沉思了会。
经过这番话,他更加理解了墨钰为何要维持当下哪都通与贝希摩斯这种紧张竞争、疯狂对卷的局势。
根本不是向哪都通高层那样,帝王心术,担心一家独大,搞平衡。
墨钰怕是单纯就觉得,这样发展更有效率..
确认了这点,张之维才定下心来,决定帮哪都通,或者说天下人劝上一劝。
「天地如炉,唯争一线。」
老天师沉吟开口:「你把所有人都放到高压锤下锻造,固然能大浪淘沙,练就他们的抗压能力,拔高他们的心性。但这种来自四面八方极限压力,却会将他们的心神逼到崩溃的边缘,不剩半分缓冲的底蕴。」
「在这样的极端情况下,一旦出现问题,就像吹到极致的气球碰到一块硬的东西,一蹭就炸。连大盈仙人这等道家真人都承受不住,更别提天下间心性未定的凡夫俗子们了。」
本还在思索脑海中若有若无感悟的张楚岚,听到这话,瞬间换了脑子,敏锐意识到,老天师似乎要帮他们劝一劝墨钰。
「所以,我在给他们压力的同时,也给了保护,给了充沛的维持生存的生活资料,给了宽广的上升通道。」
墨钰没有否认,却也并不觉得自己所做有何不对,「不疯魔不成活。这其中固然有一部分人心性过于脆弱,以至于走向毁灭,但他们修为太低,头上顶的圆球不会太重。在我给出的现有保护托举下,占比不会太大,属于是任何社会形态都会存在的损失。」
「我不能说生命的损失是必要的,但这确实是客观规律,非人力可以扭转。再如何圣贤的圣人治世,也只能将这部分损失尽可能地减小,而无法做到彻底消除。」
「那你自己呢?」老天师又问。
说句政治不太正确的话,相比于这部分必然的损失,他其实更关注墨钰的状态。
虽说仙道贵生,但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大道终归还是有所偏袒的,这里的「善」,是能力。
公平是世人所追求的,但不公的客观现实,却才是道之所在。
道家最不同于佛儒的地方,就在于真正的道家真人,更追求道的无情本相。他们会说善恶是相对而生,非单一存在,却没有去提倡善,这里的「善」是品格。
至于后来道教典籍里演化出的「行满三千功德」,那是跟佛教学的,属于宗教争信徒的手段,非道家经学本意。
天师府作为道教魁首,老天师张之维自然是最了解其中区别的人。
「儒家立心、立命、立教、立功的事功之道,是以己身做托举,支撑整个天地。」
张之维担忧地看著墨钰,「这种修行之法,固然能够最大的淬炼自身心境,增长修为境界。但你修为增长的速度本就快到不可思议,我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却也能感觉得到,这股重压已经对你产生了影响,你已经快撑不住了。
与在场其他人不同,他是知道墨钰能穿梭其他世界的。
毕竟,当初墨钰曾带他去到过另一个世界,助他突破樊笼,修为境界更上一层。
故而老天师更清楚,这小子肩膀上挑著的,绝对不止眼前地球上这一摊子,在其他世界他也是这么干的。
将如此滔天业力与人道气运全部背负在自己一人肩上,跟个想要自毁的疯子也没什么区别,纯纯是自寻死路!
墨钰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天边皓月,不发一言。
但这般孤傲绝世的姿态,却摆明了他不会改。
墨钰的修为之所以能成长得如此之快,荒天帝的修为之所以能成长的如此之快,连同等天赋才情的狠人大帝和叶天帝都完全比不了,区别在哪?
答案就是这所背负之物了....
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同等天赋才情下,背负的越多,走的便越快,只要不死,走的会更远。
甚至叶凡的几个修为增长爆发点,就是他承载人族命运,对抗太古万族,以及承载宇内生命之重,平复黑暗动乱。
对于一个渴望走得更远,走到大道尽头的求道者而言。
墨钰是不可能放弃这条最艰难,却也最正确的无上道路的。
纵使前方刀山火海,万劫不复,最终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他亦不悔。
至少曾经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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