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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荒唐的荒唐


  花梨离开天牢后,便来到了安平王府,凤涟还在床上躺着休息,李清风皱眉说道,“涟儿这两天都没醒来过。”

  花梨上前给她把脉,说道,“伤心过度,加上受了伤,她身体撑不住。”

  “涟儿不是故意要伤世子的。”李清风皱眉说道。

  花梨点头,“我知道,是一哥哥自己要那样做的,他还想要阿涟这个妹妹。”

  李清风不再说这件事,便说起了凤逸,“他被太后带走了?”

  花梨点点头,那一瞬间眸子里全是杀气,过了片刻平静下来,极其冰冷的说道,“我会让她付出代价的。”

  李清风点头,说道,“张未白想见见你。”

  花梨抬头看了他一眼,李清风没说话,带着花梨离开。

  张未白在凤逸的房间里等着,班罗也在,虽然当初花梨在军营重伤了班罗,但战场上本就是愿赌服输的事,双方似乎都不在乎这件事,他拿出一个银色令牌递给花梨。

  花梨看了一眼令牌,问道,“甘州军?”

  “西楼大军虽然是精兵,但万万不能调动,甘州军虽少,但在帝城,也能有些作用。”

  花梨仔细看看令牌,说道,“他给我的?”

  班罗点点头,“世子说郡主自然会知道什么时候该用。”

  花梨点点头,捏紧了令牌。

  张未白又说,“世子说,凤零曾给过郡主一件信物,凤殿上下要都会为郡主所用。”

  花梨想起了当初凤零送给她一个羽毛,说算是给她的信物,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张未白问,“世子到底要做什么?”

  花梨看了他一眼,过了许久后轻声说道,“他想离开这里。”

  “可他明明没有……”

  班罗毕竟不了解凤逸,有些不解。

  花梨说到,“这地方囚禁他太久了,他也早该离开了。”

  班罗还是不解,花梨说道,“传令给甘州军,随时准备着吧。”

  “是。”班罗点点头,立刻离开。

  过了两日,凤涟醒来了,花梨一直住在王府,凤逸没有任何消息,只到了凤涟醒来那一天,皇帝忽然昭告天下,凤涟为了报仇,大义灭亲亲手杀了凤逸,皇室为了念在凤涟一片孝心,也不再追究。

  皇室是天下最会说话的,好事坏事都被皇室说尽,之前说凤逸是皇室为了补偿凤涟留在安平王府补偿他的,如今又说凤涟要为父母报仇,讽刺的是,竟还大义灭亲。

  凤涟刚醒来就听到这个消息,她立刻站了起来,花梨站在她面前,若是凤逸受伤,花梨此时本该在凤逸身边,而不是来找她。

  李清风上前抱着摇摇欲坠的凤涟,虽然凤涟没说什么,但李清风还是安慰道,“凤逸没事,你别担心了。”

  凤涟愣了片刻,眼泪唰的就下来了,手指有些轻颤,问道,“哥哥没死?”

  李清风抱着她,点了点头,“凤逸没事的。”

  凤涟紧紧抱着李清风,把头窝在他肩上,“我……我不能为父母报仇了,我不能伤哥哥。”

  李清风点点头,“没事的涟儿,仇本来就不是对他的,你父母也不会让你这么痛苦的。”

  花梨一直坐在旁边看着,忽然说道,“阿涟,你不知道,一哥哥有多在乎你。”

  凤涟转过头看着花梨,花梨苦笑,“我有时候都羡慕你。”

  “花儿……”

  花梨从来没有这么说过话,仿佛一个历经沧桑的老者,看透人情温暖沧桑,她淡淡笑着,犹如秋日落地的花瓣。

  “阿涟,他宠你爱你,为了你……”花儿本想说为了她被掣肘多年,可到最后还是没能说得出来。

  凤涟看着花梨,想问问她到底是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叹息,说道,“他为了你,将自己留在这是非之地。”

  花梨的冰蚕丝迅速飞了出去,李清风也极其警惕,擅闯王府的陌生人瞬间避开冰蚕丝,花梨起身,刚要和她打起来,凤涟却轻声叫道,“师父……”

  花梨停了手,李清风的手指也放松,云梦老人第一次出现,花梨和李清风也确实不认识她。

  云梦带着白色斗笠,穿着也是一身很朴素的白裙,虽不露脸,但凤涟单凭声音,也知道那就是教了她五年的师父。

  云梦看了花梨一眼,微微低头,说道,“花梨郡主,云少主。”

  花梨和李清风都点点头,凤涟问道,“师父你怎么来了,你说哥哥为了我留下?”

  花梨不想让凤涟知道,李清风也不想,可云梦老人一直觉得,该让凤涟知道别人为她付出了什么,当若是当年的云梦知道,也不会看二师兄为她而死。

  她对凤涟说道,“涟儿,你可知道为师当初为什么要收你?”

  当年云梦老人满天下说她和凤涟有缘,可哪里会有这么奇妙的东西,她见都没见过凤涟,哪里来的有缘。

  见凤涟不说话,云梦说道,“那年你哥哥还不到十一,他独自一人身受重伤在我门前跪了三天三夜。”

  花梨也不知道这件事,微微握紧了手指,凤涟却脸色苍白的后退一步。

  云梦继续说道,“我发过誓此生不会再收徒,要一个人终老,可我门前是雪山,三天三夜,几乎要了他的命,我无论好言还是恶赶,他都不走,我见他实在坚韧,答应收他,可还没拜师,他便昏倒了。”

  “涟儿你永远都不知道,他那时候才那么小,不用任何药生生忍着割肉刮骨的痛苦让我为他治腿,为了不让自己的腿就那样废掉,不让你发现这件事,为此他昏迷垂死近两个月。”

  凤涟有些不敢相信,花梨也不信,那么痛苦,她亲眼见过花落受过,一个孩子,怎么受得了。

  还没等花梨说话,云梦又道,“我实在不忍伤他,答应收他为徒,而且他天资聪颖,又是个不可多得的练武材料,我还是欢喜的,但他却不愿意拜师,他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求的,他想让我出面,从太后手里把你带走。”

  凤涟睁大眼睛看着云梦,有些不敢相信。

  云梦说道,“我也不敢信,可他坚持,我便答应了他,他临走时向我讨要一份人情,我心里喜欢这孩子,便答应了他,可他要的,却是练毒的书。”

  “毒?”花梨和凤涟同时问道。

  云梦点点头,“他说你体内被人下毒,学毒是旁门左道,女孩子学这些会被人说三道四,他不希望你受委屈,那他来学。”

  李清风看了一眼凤涟,凤涟至今都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一直牵制着凤逸的毒,一时也有些质疑。

  花梨对凤涟说道,“阿涟,你记得一哥哥的师父吗?”

  凤涟点头,“西楼国师。”

  云梦也笑了笑,“那真是神一般的人物,难怪他当年不愿拜我为师,就算我可以收他和涟儿两人时也不愿。”

  花梨点点头,说道,“一哥哥之所以和国师分开,是因为国师不让他学毒,他百毒不侵,其实无法分辨毒性,学毒极易受伤,而且毒是歪门邪道,国师不舍得他学这些。”

  凤涟低声说道,“为了我,他选择留下来学毒,放弃了和国师走的机会……”

  “你的毒被太后控制,他没办法走,也只能被太后控制,甚至直到如今……”

  凤涟摇摇头,“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些?”

  云梦说道,“涟儿,以前他不知道你会爱上南疆云少主,我答应过他有一个条件,如果有一天他在世人面前”死亡“,求我前来,带你离开。”

  凤涟无力的坐在床上,花梨道,“一哥哥一直知道,你心里有恨,所有的开心都是为了让他放心,让他高兴,他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你真的活成原本的样子,怎样才能让你没有那么累……”

  “别说了……”凤涟抱着头,轻声说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我从来都没有真的恨过他,我……我很喜欢现在的样子,原本的郡主样子,我没有过,也从来不喜欢,我只是想要保护我照顾我的亲人……”

  凤涟忽然站起来,近乎崩溃的问道,“哥哥在哪里,我想去找他……”

  花梨忽然有些心酸,上前牵着凤涟的手,那双手曾经总是和她一起去五陵街游玩,如今,已经苍白虚弱成那个样子。

  花梨道,“阿涟,你一直有亲人,他为你付出,并不是为了让你觉得欠他的。”

  其实阿涟,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对于如我或者如他一样生活的暗无天日的怪物,有一个值得爱护,保护的人,是一件多么好的事。

  凤涟呆呆的看着花梨,花梨的手指勾着她的手,凤涟看了许久,忽然轻声说道,“对不起花儿……”

  “没有,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嫂子的话。”花梨忽然轻笑,唇边浅浅的梨涡极其好看,“一哥哥要除掉的,是他自己的心魔,我相信他,你也该相信你哥哥,他会回来,站在我们面前。”

  凤涟也终于弯了弯唇,花儿的话似乎真的就给了她勇气和信心,她用力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凤逸已经死了,凤涟亲手杀的,我已经报仇了,以后,我只是哥哥的妹妹。”

  花儿摸了一下她的头发,有些欣慰的点了点头。

  凤涟随即看着云梦,说道,“师父,如今我已经有了云倾寒,我不能跟你走,而且,我要在这里,等着哥哥回来。”

  云梦也有些欣慰,每当她看见凤涟,就总想着若是当年,她也有人告诉她所有的真相和守护,是不是就不会有她所经历的悲剧,以及如今的孑然一人。

  世事从来没有如果,你经历了那些不好,所以期望别人替你活的好,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等整个帝城都知道了倾绝天下的第一公子被自己的妹妹亲手所杀,虽然一直对凤逸风评不好,但到底还是惋惜,更是许许多多的闺阁女子哭的伤心。

  皇太后来地牢看他,他已经被困了几天,腹部脸伤没有好好处理,剑伤四周开始发炎,因为这发炎他也发起严重的高烧,整个人烧的神志不清,除了身上时时刻刻因银针剧痛,他已经失去了任何感觉。

  噩梦不停循环,苍白的少年已经没有任何血色,看上去像是随时都会消失的一缕青烟一般。

  太后走上前靠近他,手里拿着匕首,他还在紧紧闭着眼睛昏迷,腹部忽然传来极其尖锐又剧烈的疼痛,他一下子睁开眼,嗓子嘶哑叫不出声,只是浑身颤抖,靠在墙壁上咬唇撑着。

  太后利落的割下他腹部发炎的烂肉,人的腹部极其柔软,太后只是动了一次,便立刻血流不止,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太后看了他一眼,说道,“从此以后,凤逸已经死了。”

  他也睁开眼,看着太后,太后道,“是被凤涟亲手所杀。”

  “花梨因擅闯天凌,被西楼王召回软禁在梨落,你师父和你决裂,你只要不求,他绝不会出手救你,秦景深因为张阿故的事一直怨恨你,蓝烬是倾皇后的孩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凤逸,从今日起,在世人眼里你只是个死人,你没有退路了。”

  太后说完这些,自己也有些震惊,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完全放心了,又觉得她对凤逸竟然这么残忍,不但要囚禁他,竟然还要将他逼到一无所有。

  可她也没有退路了,有些事尘封多年,她不许任何人提起,可即使这样,有些事不是不提起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有的人就算只见一面,足以误了终身。

  她认真的看着凤逸,低声问道,“慕容灵,给过你什么?”

  凤逸忽然抬头,可痛的厉害,他顿了一下,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他说不出话,太后看了一眼锦,锦会意,拿出一**药水捏着他的下颌灌了下去,逼着他咽下,才松开了他。

  太后又问,“慕容灵给过你什么?”

  这十多年来,第一次知道太后的目的,可可笑的是,他甚至怀疑太后找错了人,慕容灵根本什么重要的东西都没有给过他,什么都没有交代过。

  他微微笑了一下,声音极轻,“没有……”

  太后不信,摇了摇头,“凤逸,你没有退路了,慕容灵那样的人,怎么会不留下东西给你。”

  “你……因此抓我?”凤逸失笑,无力的问道。

  皇太后冷笑,“难道不该吗?”

  这么荒唐的理由,凤逸甚至忽然觉得自己这十多年几乎全是荒唐了,莫名其妙的太子,扑朔迷离的身份,这离奇至极的理由,折磨他这么多年……

  皇太后看着他,以为他是倔强,似乎有些惋惜的说道,“逸儿,你真不该这时候倔。”

  凤逸摇摇头,说道,“她什么都没有留给我,如果你因此折磨我……那你真是找错人了。”

  “逸儿,你以为你怎么走出去?这时候还这么守着,虽然像你,但真是愚蠢极了。”

  凤逸摇头苦笑,“我真的不知道。”

  太后疑惑的看了锦一眼,锦说道,“这世上除了那个人,只有慕容灵知道,这么重要的东西,慕容灵舍得它消失?”

  凤逸浑身上下疼得厉害,他们说什么也根本听不清楚,只是还没等他昏迷,太后的刀又狠狠从腹部刮了过去。

  血从手上,腹部到处流下,地上形成浅浅的小滩,凤逸实在无力撑着,靠在墙上,呼吸极其微弱,明明可以说话,却连哼都不哼一声。

  太后皱了下眉,锦也有些疑惑,上前给他把脉,随后有些紧张,说道,“娘娘,他撑不住了。”

  太后眼看着地上的血,目光似乎放空了片刻,锦着急的说道,“太后娘娘,你要立刻派人救他,他若是死了,就没人知道那个东西在哪里了。”

  太后转头看着锦,说道,“锦,你好像比哀家还着急。”

  锦愣了一下,立刻单膝跪下,“太后娘娘恕罪,属下是替娘娘着急。”

  太后看了他一眼,随即说道,“起来吧,让阿源来给他治伤,把人送走,不要留在这里了,不能让任何人找到他。”

  “是,属下明白。”锦点了点头,目送太后离开。

  太后走到地牢出口,锦正要站起来,太后却忽然回头,说到,“锦,哀家知道你野心勃勃,但你也知道哀家想要什么,你我之间,最好都安心互相帮扶。”

  锦立刻低下头,恭敬道,“属下知道。”

  太后点了点头,这才走了出去。

  锦把凤逸四肢铁链取下,他无力的顺着墙壁滑下,锦立刻伸手揽着他,将他带离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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