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那些年
“呱呱呱”,柏拜已经在院子里学了一个月蛤蟆叫了,柏风由于出差并不在这里。虽然丁狗蛋定时会送饭过来,但他还是对墙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
“买烂野,收买烂野,收买烂铜烂铁烂锅煲。”这是南方地区独特的叫卖声。
柏拜所住地方在治安消防所,治安消防不是朝九晚五的工作,因为经常有突发事件,所以柏风就干脆住到所里面,自然柏拜也住这里。治安消防所的外面就是一条热闹的街道,柏拜时常听到外面有人这样叫喊,这样的声音每每勾起他的好奇心。
虽说柏风没有说不让他出去,但他还是有自知自明。金发野蛮人在这里并不能算正常人,但抵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这是他这个年纪特有的好奇心。他把自己的一头金发藏在帽子里,穿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大衣就出门了。
七月的天,太阳之猛烈可想而知。路过的行人看到这么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无不指指点点。
柏拜穿过人群,来到他船失事的海边。他努力回想着一切,但还是没有头绪。
港口还是那样的繁华,蓝蓝天空,清澈的海水,来来往往做贸易的船只,熙熙攘攘的人。还有沙滩上玩耍的小孩。
他看着来来往往贸易的船只,不乏有像他一样金发的人。这些野蛮人大多精壮,显然经过筛选。但这些人不是商品就是雇佣兵。他们有的像保镖一样跟在商人的后面,有的则是被关在船上,挤在在狭小的房间,房间有一面小小的窗。小窗偶尔会出现一两双颓丧的眼睛,柏拜透过小窗户能感受他们的绝望。
这些人也许只是路过,也许在下一个停靠的地方就会被卖出去,命运由不得他们。虽然失忆了,但这一点,柏拜很明白。
在东印度公司出版的刊物上时常会有『兽性发作!金发野蛮人袭击人类』之类耸人听闻的标题,但实际上子虚乌有。这只是这群强盗们为了自己奴隶贸易正常化的说辞而已。另外也能避免华夏子民与这群人有不必要的过多接触,方便自己管理。
东印度公司是西方的一家海上贸易公司。说是说公司,有自己的军队,而且经常做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总而言之,金发的野蛮人在这里并不受欢迎,这些西洋来的商人大多也不会带他们上岸。当然也有例外,比如要他们当护卫之类的。
虽然华夏人不会主动的对他们有出格的行为,大多数时候都选择无视,况且做生意都是求个钱财,贸易对象又不是野蛮人。
海风吹的甚是喧嚣,凉凉的,似乎有种甜甜的味道。它轻抚着柏拜的脸,仿佛在说大自然是如此美好。
柏拜看着海边沙滩里踢球的孩子们,这些孩子跟他年纪相仿,看起来无忧无虑的样子,童年总是那么让人羡慕。
(如果没有失忆的话,我现在也许在哪个地方也像他们一样吧。)柏拜禁不住想。
柏拜望着从船上下来的一个商人,商人红棕色头发,黑色络腮胡子,扁平巨大的鼻子,手指粗的眉毛。商人后面跟着一个金发,看样子是野蛮人,身材粗狂,肌肉显得沟壑分明,应该是保镖之类的。
可能是太热的缘故柏拜有点失神,就在他失神之际,方才海边踢球的孩子突然大力一脚,但技术臭,踢歪了,藤球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线,正好踢中随着商人下船野蛮人的脸上,野蛮人下意识抖动了头部,那一头闪闪发亮的金发在空中散开。
藤球“啪”的打在野蛮人的脸上,最终跌落在了野蛮人脚边。
通常而言,即便带野蛮人上岸,商人也会让他们穿着低调一点,毕竟谁做买卖也不喜欢旁边的人凶神恶煞的样子。
但这个商人不同,他是这一区大名鼎鼎的黑手指——安德鲁·德雷克(e)。隶属东印度公司。
德雷克经常带着野蛮人上岸,而且十分招摇,从来不顾忌什么。商人都挺害怕跟他做生意,主要是站在他旁边少点胆子小的都会发怵。
“哇嗷嗷嗷嗷”野蛮人对着孩子们吼,似乎有些不悦。
“闭嘴!掌嘴。”德雷克低沉地说到,“吵死了。难得今天天气那么好,事情又那么顺利。都被你弄的晦气了。”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只见野蛮人开始掌刮自己的嘴巴,直至流血仍未停止。
“停。”野蛮人这才放下手。
这一细节把此时的柏拜吓得楞了一下,看到自己的同胞一副这种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奴隶吗?我也是奴隶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本来应该会被贩卖到哪里呢?)
此时的黑手指德雷克伏下腰,将手指插进藤球里面。
他“啧哈哈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你们的球?拿回去吧!”说完大力地扔向这群孩子。力度之大似乎不是想还球,而是想打人。
球径直的飞向其中一个孩子的肚子上。
被击中的孩子应声倒地,捂着肚子翻滚着出不了声。来不及等他翻滚完,其余的孩子便驾着他跑走了。
还没反应过来的柏拜,看着这群反应激烈的孩子,一时摸不着头脑。
“黑手指果然好可怕,我们赶紧逃吧。”
“据说他出海从来不装货物,都是靠沿路打劫。”
“听说他是打着东印度公司旗帜合法抢劫的大海贼。”
“杀完人手指染血成黑色,所以被称作黑手指。”
孩子们边跑边相互说着。
“啧哈哈哈哈,没种的人赶紧跑吧。”德雷克又莫名其妙的大笑起来,似乎喝了不少酒。
孩子们向着柏拜的方向撤离奔跑,离柏拜越来越近,不料,四散而逃的其中一个孩子没注意前方,不小心撞到坐在一旁的柏拜。
柏拜被撞了个人仰马翻,帽子掉在地上,他露出了那一头惹人注目的金发。
“抱歉,撞倒了你的帽子。”小孩低下头蹲下正打算捡起帽子还给柏拜。
但柏拜的手速更快,他连忙站起来弯腰拿起帽子遮住头发。此时他目光注视着蹲着的孩子,那个孩子抬起头望着他。
只见孩子的神色开始不对劲,眼睛瞪的很大,瞳孔收缩,紧紧的咬着牙,手心冒汗,似乎很紧张。显然柏拜遇到了一个小麻烦,被人发现他是金头发了。
“遇到困难的时候要笑”,柏拜的脑海里闪过这句不知道谁说的话。
随后柏拜眯着眼睛微笑示意没事,并伸手想拉那个孩子起来。
但孩子甩开了他的手。
“金发的野蛮人!赶紧跑。”那孩子狰狞的面孔吆喝着朋友赶紧跑。虽然他听不懂这群人在说什么。但那个孩子狰狞恐惧的样子深深印在他的脑海当中。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柏拜瘫坐在原地,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地面,那微笑却仍在挂在脸上,他的心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化。那个孩子的脸,真的太吓人了。对于这样年纪的他而言,那份失落感对他来说太过沉重,他的自尊受到的很大伤害。
他是的金发野蛮人的消息渐渐在周围传开。每当他出门的时候,邻居的孩子基本都躲着他,家长也会告诫家里孩子离他远一点。
“不能靠近野蛮人,他们会突然发狂的。”的口号在孩童中传播流行,不得不说东印度公司的算盘打的真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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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朋友的柏拜,花了两年便在家自学完私塾课程。他的学习能力,把柏风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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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到了上博闻院的时候。
这里的教育制度是先上六年私塾,然后三年博闻院,再读三年预科,最后上大学堂。当然了,这只是成绩较好的学生的经历。
他在那里结交了他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
“柳西,今天放学一起走吧。”柏拜眯着眼睛露出了微笑。
柳西天生右脚就不利索,走路一瘸一拐,也没有朋友。柳西的家里卖的是些腌制的淡水鱼,所以经常身上一股味道,被不少人嫌弃。他跟柏拜算是难兄难弟的感觉。
“好。”
他们像往常一样收拾东西回家。这是很平常的日子,不过最近柳西不太对劲,好像经常跟高年级的人打交道。
两人走到半路,突然被一群恶霸堵住。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玉柴博闻院三年级的恶霸——源治。
他们一身黑装,衣服后面印着一个大大的“邪”字。
源治开口:“喂,瘸腿的,你这个月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柏拜吓得直冒冷汗,他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围住过。
柳西抢在他身前颤巍巍地说到,“抱……抱歉,明天一定。”
“我们走。”源治带着一帮人马离开。这群人离开的时候还微微地挑动了一下柏拜的头发。似乎是在对他进行挑衅。“嘿嘿,这金发,拉风啊。”
吓得僵直的柏拜一动不动,片刻过后缓过神来。
“吓我一跳,柳西,你跟他们什么关系?为什么最近你跟他们走的这么近,他们可不是什么善类哦。”
“没……没什么。”柳西似乎隐瞒着什么。
柏拜当然知道柳西隐瞒了东西,不过他也不好意思继续追问下去。
“是嘛,那就算了。”柏拜以标志性的微笑无奈的回应到。
“遇到困难的时候要笑”,这对柏拜来说似乎成了一种诅咒,他已经开始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感情,就像一只戴着微笑面具的娃娃一样,即便对着挚友柳西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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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个月,源治被学校停学处分了。
柏拜和柳西则像往常一样回家,走到巷子里,突然源治半路冲了出来。
“是你举报我的吧,柳西,你这个混蛋。”说罢便左手搭着柳西的肩部,右手就是一拳,打到柳西肚子上,捂着肚子一时失去重心的柳西重重的摔在地上。柳西抱着肚子在地上直打滚。
源治没有停手的意思,他开始用脚使劲往柳西的腰部用力踢过去。
“你这个畜生,亏我那么关照你,你居然举报我校外勒索斗殴,害我被停课处分,看我打不打死你。”源治生气地边吼边踢。
身旁的柏拜对这突发事件一时完全没有反应,缓过神后,扑向源治,将源治扑到在地上。
源治的头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用手摸了摸出头,看了看沾着血的手,顿时发了狂一样。他对着柏拜一顿拳打脚踢,踢到在地,柏拜显然不是对手,被打的抱头蜷缩。
“该死的野蛮人,死奴隶,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野种。不是那混蛋每个月定时上贡,每次可怜兮兮地叫我放过你,老子早就收拾你了。”
原来柳西每个月都会从开店的家里拿钱给源治当保护费。条件就是不对二人出手。
源治又再次对着二人发泄了一通,直到旁边响起了声音才住手,发泄够了的源治悻悻地逃离了现场。
两人坐在原地。柏拜瞬间了解柳西在背地里做的事情。
“柳西,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没什么。”
“柳西!”柏拜紧紧地握着柳西的手臂,吼到。
“他们说如果团里面有一个野蛮人的话会更加拉风。就像过来做贸易的那些商人和海贼一样。”
“那也用不着这样,这种事情我自己也能解决。”
“笨蛋,你可是年级第一,为了这种琐事何必耽误前程呢。况且你将来还要上大学堂。而我,大概读完这三年就回家接管咸鱼档了。”
柳西擦了擦脸上的血,对着柏拜微笑。看着这跟他一样白痴的笑容,柏拜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是我身为男人的处事方式!”柳西坚定地说。
柏拜能理解柳西,而且除了他没人会理解柳西的行为,因为他跟柳西一样都是被孤立的人群。柳西从出生下来就被白眼,柏拜跟他很像,所以他们都格外珍惜现在这份友情。
柏拜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看你这破破烂烂的样子根本不像男人。”柏拜笑着说。
……
他们互相看了看,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你也是。”
“哈哈哈哈。傻瓜。”柏拜擦了擦泪流不止的眼睛,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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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日子里,柏拜再也没见过柳西,据说是大病一场,被家里逼着转学了。
“遇到困难的时候要笑”,但从那次之后,他再也没有笑过。以前的他,每当同学跟他开玩笑叫他“野蛮人”他都能以半开玩笑的方式,举起手半握抓笑着回应“哇嗷!小心吃掉你。”
经历过这件事后的他,心仿佛被封印了一样,再也不能正常面对友情。
“野蛮人”是他挥之不去的阴影。“野蛮人”的身份让他被孤立,甚至连他的朋友也受到了影响。内心本来就敏感的他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坚强。
埋头苦学的他只花了一年就毕业,顺利读上了本校的预科。
毫无疑问他是孤独的,他没有朋友,虽然他野蛮人的身份在读预科的时候并没有收到不公。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和周围人思想文化的渐渐成熟,他野蛮人的标签也渐渐褪去。但柳西那挥之不去的事件带来的阴影仍然像针一样插在他身上。
每当有同学跟他搭话,他都是礼貌的回应,并刻意保持距离,敏感的他当然知道自己还是或多或少还是受到白眼,倘若做他的朋友,大概也一样吧。
例如偶尔会有人问他,“柏拜,一起出去玩吗?”即便有时对方确实是真情实意,但他还是会选择回避,与其说是阴影,这仿佛已经他的一种本能。
“啊,抱歉,下次吧。”已经成了柏拜的护盾。
整个预科他也只花了两年,而且大大小小的各种考试,全都是第一。
偶尔还是会有形形色色的人侧目视之,那一双双冰冷的眼睛像冰水不停的浇灌着他的内心,无时无刻提醒着他与其他人的不同。他并没有大多数人那么坚强,他仅仅是个孩子。
加上他经常跳级读书的缘故,当然也不能跟那些不是同龄的学生有好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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