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心泉觉醒
卜玄见杜离眼睛睁开的时候本是有些纠结，他正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抹掉杜离的记忆，不过见到杜离将自己此刻身体的变化归罪于他，到不那么犹豫了。既然这小子疯狗乱咬人，那也就只能让这个罪名坐实了。
大长老哈哈一笑道：
“乳臭未干的小子，看来你是真希望老夫做点什么才好啊。”说着就见一缕银芒从大长老指尖直奔杜离眉心而去。
这道银芒速度极快，待身边的人反应过来时已经没入杜离的眉心消失不见。
金狐两步来到杜离身边，跪坐下来。静静的看着眼前的男子，她有种不安，她觉得眼前这个人再不能是自己一直跟在身后随叫随到的杜离哥了。
杜离强撑着露出一个微笑，昏倒在金狐怀中。金狐的泪水顺着脸颊滴落下来，正好落在杜离的眼角处。她忽然抬头，沉声向大长老问道：
“大长老，为什么？”
卜玄轻捋胡须，面目难看，一时语塞。
金狐虽为落霞中的后辈，但“金狐”二字作为族名，历来是族中禁忌。敢用族名为名字的人，其身份之尊贵不言而喻。玄、天、地、心四大长老虽为落霞幻境的执掌者，但顶了天这地位也不过等同于外门长老而已，毕竟真正的族中权贵哪能被发配至此，眨眼就享受数千年的寂寞。
卜玄受仙老之命行事，自然不怕族中查问，但面前的女子他却不敢轻易得罪。
金狐见大长老面色难看，也知有难言之隐。她再向杜离瞧去，杜离已被一层淡淡雾气包裹。
忽然，落霞的天空华彩万千，一道道流光宛若流星般划过天际。然后天空就好像被撕裂了一样，留下一道道缝隙。
四位长老同时看天，异口同声道：
“幻彩降世。”然后几人眼神复杂的看着杜离，似又包含几分嫉妒。
金狐重复着“幻彩降世”几个字，拉着杜离的那只手又使几分力量，她觉得如果此时松开就再也拉不起了一样。
天空的华彩持续了半柱香时间，而杜离被金狐拉着的手却慢慢变的虚化、透明。然后就像再也握不住了。
金狐脸色骤变。她慌张的揉捏着杜离隐约可见的双手，眼中泪水如决堤般落个不停。
“杜离哥，你这是怎么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不能想象为什么一个活生生的人会这样怪异的一点点消散，就好像冰化成水一样。
金狐再一次抬头，双眼通红的盯着大长老。她认定这就是杜离问大长老“做了什么的原因。”
“他只是离开了而已。”卜玄知道再不做一点解释，怕就解释不清了，他不曾想在落霞之中两人能有如此的感情，看来抹掉杜离的记忆是正确的，只是......
金狐虽不知道杜离将去何处，但她做了一个决定，为了能有朝一日在外界遇见杜离时彼此相认的决定。
她深深的吻在了杜离的额头，一点金芒刚一触及杜离的额头就融了进去，连身边的四位长老也没有发现。
杜离的身子变的越来越虚幻，金狐自知已经无法挽回，她轻轻的唤道：
“杜离哥，你要记得我哦。”
怀中即将消失的影子好像听见了金狐的声音般，在金狐身边缭绕了好久才渐渐散去。
落霞的天空又恢复了往日的晴朗。不过谁也没有发现，荷塘深处的一朵不起眼的荷花下，一道光影在天空恢复的瞬间溜了出去，而这光影还怯怯的笑道：
“终于有可以栖身的心泉出现了啊。”
杜离的消失并没有让四位长老太过诧异，到是金狐一时无法接受。
大长老示意卜心扶起金狐，叹了口气，道：
“走吧，里面说。”
内堂，长老议事之处。
卜心到底也是个女子，见金狐梨花带雨，心生怜惜，不由拿出随身帕子帮金狐擦了眼泪，安慰道：
“大长老果然是个老冬瓜，做事尽也如此荒唐。”
卜玄吹胡子瞪眼，斜了一眼卜心，心道：
“老夫依仙老指示做事，怎由得了你等随便置喙。”
且说大长老毕竟也是一族的长老，虽地位不高，干的也尽是出力不讨好的差事。但一点长老的威仪也是有的。他扯了扯吹歪的胡须，严肃道：
“金狐，莫要哭了。老夫如此，自有老夫的用意。”
金狐收住了泪水，且不说杜离如何，单就大长老的身份她还真没放在眼中。若不是父亲早有叮嘱，怕只怕事情闹大了，谁脸上都不好看。
“晚辈到愿意听听大长老的用意。”金狐不客气道。
“你......且罢，老夫便于你说说无妨。”
天、地、心三位长老忽见卜玄态度急转直下，也知大长老心又忌惮。别的不说，单单“金狐”二字的分量，也够他们四人掂量掂量。
“金狐，你可知道我们身处何处？”
“落霞之中。”金狐道。
大长老摇了摇头，道：
“是幻境之中。”
幻境金狐当然知道，他们这一族最擅长的便是铸幻之法。不过她来落霞五年，确实不知道这里竟是一处幻境。
大长瞥了一眼金狐，继续道：
“这处所在确实是落霞，不过还要加上“幻境”两个字。也就是落霞幻境。按理来说这些东西不该告诉学员，不过你已经通过了期考，也就具备了知道资格。”
金狐脑袋嗡嗡响，怎的忽然一下就跑到了幻境之中，莫非杜离也并非真实存在的人儿？
“落霞幻境的由来老夫也不知道，我们四人无权知道被送来落霞幻境修习的后辈的身份背景，但单凭‘金狐’二字，你也定不是族中普通后辈。”
金狐小脸微红，她当然不会告诉大长老自己的身世。不过这几个人老成精的主儿也还算多少有些眼光，别稀里糊涂得罪了不该得罪之人。
“你还记得你是如何来到落霞的吗？”大长老略带几分怪异的看着金狐道。
金狐脑海中画面连连闪过，虽然五年落霞幻境的生活都记得非常的清楚，可就是回忆不起是如何来到落霞幻境。
卜心抚了把金狐有些凌乱的头发，道：
“你不用想了，事实上你就好像不知道如何进入梦境一样，是不可能想起如何进入落霞幻境的。不过你可以回去问问你的父母，他们或许能帮你解释你如何来到落霞幻境之中。哦，对了，小金狐，还有一点要提心你，落霞幻境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五倍，也就是说你现在落霞中十六岁，那么在外界不过才十二岁而已。那么......”
“我还是本体的样子吗？”金狐失声问道。再看几位长老的表情，无疑不是认可的样子。
金狐沉默了，她不想脑补一个十六岁的心灵如何融入到自己十二岁的躯体之中，这实在是一件恐怖的事情。
“事实上我们所说的外出历练不过是离开落霞回归本族而已，不过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也不会像落霞之中这么安逸，族中派有天赋的后辈来落霞之中修习，也算让你们以另外的方式度过一个美好的童年了。”卜地摩挲着胡茬道。
“好喽，你也不必太过忧虑，一切都是族中安排好的，出去之后族中自然另有安排。”大长老道。
“那杜离哥是不是已经归族？”金狐满含期待道。
“杜离不是我族人，他的情况自然和你不同。”
“不是我族人，是什么意思？”金狐急切的问道。
“不是老夫不愿意说，只是老夫也不清楚。或许你背后的人可以给你个答案，但老夫只能给你提个醒，非我族类，你想再见有多难，更何况，你的身份可能决定了难上加难。”
金狐的脸色瞬间难看了几分，好一句难上加难，不过大长老接下来所说，又在金狐心中燃起了希望：
“但杜离也非常人，他是我所知到近千年来可以心泉自然觉醒的人，绝非常人，他在铸幻一脉有独到的天赋，这是常人无法比拟的。今日落霞幻境的波动，就是因他本体心泉觉醒所致。所以与老夫其实并无瓜葛。”
“大长老可知道他本体为何物？”
“不知道，至于他为什么能来落霞幻境也不知道。可能你背后的人同样能给你答案。”
“那大长老对他做了什么？”金狐再问道。
“抹去他的记忆。”金狐忽觉得一根刺刺在了心里，她看着大长老的眼神再次变得凌厉，“不过没有成功，有外力阻止了我，至于是什么，老夫还没有能力察觉。但他的记忆依旧会被禁锢一段时间。”
“还好，还好。还好只是被禁锢。”金狐默默自语，一阵恍惚。若真的被抹除记忆，那自己该如何？难不成要请父亲杀了大长老？可若是真的被抹除，杀了也无济于事。
“还好，还好。”金狐盯着大长老的眼神由凌厉变的愤怒，最后变的冷漠。
仅仅一个对视，让大长老后背发凉。几千年的修为尽然在一个未成年的晚辈面前逊色了，这是他第一次后悔依照仙老的意思做事，他知道自已已经得罪了金狐，更可怕的是他不知道金狐在金狐一族是怎样的地位，又代表了多大的能量。
其他三位长老也是吃了一惊，一方面摄于金狐忽然迸发的情感波动，另一方面惊讶于大长老的失手。
“好了，你想知道的老夫已经告诉你，下去休息吧。现在身处幻境的不过是你的心泉幻化的意识而已，杜离也一样，今天消散的不过是他的意识，他的本体其实并不在这里。明天族中会有人接你离开，好好修习，将来的一切谁也说不准会是怎样。”
金狐转身离开，只留下几位长老的无奈。
她其实知道大长老并非自作主张，但背后敢于指手画脚此事的人又会是谁，金狐自会去查。
或许在之后的日子里，金狐只能独自怀念那个躺在荷叶上偷看自己洗澡的杜离哥吧。外界的一年或许不长，但落霞中的五年却不短了，它足以让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身影深深埋藏在一个人的心里。
金狐离开之后，除大长以外几人都面面相觑，卜天身为二长老，最不安分，道：
“老冬瓜，你尽然失手了。”
大长老无奈道：
“还没有觉醒的胚胎心泉就可以凝聚幻体而出入落霞幻境，怎么能是我等随意摆布的，仙老估计也没有料到会是如此吧。”
“失手了就是失手了，你还狡辩，你为何不把杜离叫你老冬瓜的缘由告诉金狐？”卜天不依不饶道。
大长老一甩衣袖，愤愤离去。天、地、心三位长老也随之离去。
那该是一个晴朗的夜晚，荷塘之上，一身材滚圆老者揪着一个十三四岁年纪小孩的耳朵从空中划过，小孩咿呀的叫骂着：
“老冬瓜，你偷看金狐洗澡，我要昭告天下。”
滚圆老者手上更使几分力量，气道：
“臭小子，老子偷看女人洗澡的时候你还没投胎呢，老夫会偷看一个八九岁姑娘洗澡不成？一点道德都没有，你为何要藏了人家衣服？”
荷塘之中，一个十一二岁女孩望着天空划过的两人，咯咯的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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