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屋 > 观帝阙 > 第九章 胡不归

第九章 胡不归


  回眼再看南营镇之中,经过与那秦晋的一战,楚江已然是受了重伤,虽然然经过了一夜的打坐调息身体有所恢复,但毕竟年事已高,实力已经无法恢复到从前的水平。白日里,楚老依旧是忧心忡忡,不时朝西北方向望去,这一次他不是在遥望栓天关另一边的大好河山,也不是在心系大夏国昔日的繁荣。如今他所想的不过是习奇一人。

  楚老的面前摆着一杯苦酒,是那日习奇为他打来他没有喝尽的酒。楚老没有将那酒温上,而是直接喝了下去,那一杯酒十分的凉,入了嗓子好像是咽下了一块冬月里的坚冰。“楚江啊楚江,你怎么也会有今日呐。”楚老爷子自言自语道,“你怎么也会有把国仇放在脑后,私情放在眼前的时候啊,你不是一直以来都想杀奔关山之外,收复大夏江山么?怎么今日,却无端思念起那不成器的混小子了。”楚老骂道,“这小子你说说,是让你废了多少心呐,当初还不如就把他放在那不理他让他听天由命呢。如今你救了他,这小子就只会赌,要不然就是去青楼,你说你这一世英明快到最后却得加上一个教子无方的污点。习奇,你这个小兔崽子,小王八蛋,老子养了你可真是后悔呀。”楚老继续骂道,“老子可是不爱吃你做那神仙鸡了,可你偏偏老是去做,费钱不说,还讨不好老子的胃口,你可真是个废柴,废柴。”楚老重复着,声音越来越高。“哈哈哈哈哈,我可是又响起你小子三番五次想给我找个老太太的事情了,你小子懂个屁啊。”楚老骂着骂着忽然大笑起来,狂笑不止。但大笑过后却是死一般的沉寂,楚老用他那颤抖且粗糙的手抹了抹眼角,随后起身颤颤巍巍的把一直打开着的阁楼窗户放了下来,“这风大的,把老子眼睛都给吹涩了。”楚老嘟囔着,吸气如若是见了他这样一般的模样,估计会笑死。怎么一个铁骨铮铮,血战沙场的军士如今像个农家的老妇一般,嚼舌头。

  楚老又手擦了擦眼角,他从自己的衣柜里拿出了当年他血战栓天关时的战甲,这战甲是朱红色的,上面的铁甲鳞片锈迹斑斑,看起来腐朽不已。楚老将战甲放到榻上,将他尽量铺平,整理好上面的每一处鳞片。战甲上面有着数个破洞,也有划痕,想来应该是六国士兵万箭齐发之时,楚老所受到的攻击所遗留下来的。而那战甲之上的划痕,必然是楚老冲锋陷阵之时所受的刀伤。

  “老朋友,你也老了。”楚老用手细细摸索着他那一副战甲,用袖子努力的擦了擦脸。“你老了你能休息,我老了却还不行啊,这一次还得劳烦你一趟,对不住了。”

  楚老说罢,换上了那一套朱红的战甲。

  楚老穿好战甲,站到铜镜之前。静看镜子前的自己,白头,白须,一套朱红色的战甲。看起来有些滑稽,把楚老自己都逗笑了。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旧人旧衣,又怎呢不让人响起旧事呢?

  “三军听令,随爷杀咿呀。”楚老一嗓子高亢的喊了出来,这是当年栓天关之战之时聂玉堂老将军在三军阵前,用戏腔下的一道命令。聂玉堂老将军一生无所爱,唯爱这听戏。楚老吼出这一嗓子之后,肃然端立,张开嘴细声咿咿呀呀的似乎是在唱着什么,只不过声音却是听也听不清。

  此时楚老的脑海中却是回荡着一个激昂慷慨,悲壮无比的声音。“牵爷的宝马坐下跨,天高海阔尽我踏,为平国难四奔走,要把颅血洒千秋。”那是大战之前,聂玉堂老将军端立阵前给他们唱的一出戏。

  楚老摘下了那挂在墙头的宝刀,拎起了在一旁倚放着的枪。便下了阁楼,楚老走到水缸之前,挽起战袍的袖子,拿水缸里的水给自己洗了洗脸。而后出了院门,便是提着枪挎着刀,端立大街之上。

  行人路过楚老的身侧纷纷侧目,他们认为这楚老爷子应该是疯了,天下太平无事哪里来的山匪入侵,更何况今日那王家还给整个镇子每家每户施舍三两银子,哪个山匪会给别人钱呢?他们信这手里的银子是实在的,没人听信楚老之言。

  楚老一人端立,街道两旁像是过了节一般,在家的妇人今日都因为那三两银子走出了家门,来给他们自己添上两盒胭脂,青楼的生意今日也是火爆的异常,就连那平日里号称是最为正人君子的田书生,也来了青楼。

  几个手里拿着糖葫芦的小童蹦蹦跳跳的在楚老的身边转来转去,嘴里唱着,“红嫁衣,红嫁衣,妹儿出嫁,娘不惜,娘不惜啊,娘不惜。妹儿过来哥陪你。”这是东楚国与南晋国交战之时叫阵所唱的童谣,意思便是,说这南晋的战甲朱红色,就像是那用铁矿粉染成的红嫁衣一般,南晋国的将士就是这待出嫁的娘子,你们的粮草供应不上了,是你们的娘不想要你们了,还不赶紧投降过来让哥哥疼疼你。

  楚老在这众人群之中便是这样的滑稽。这样的可笑。

  入夜,楚老依旧在这街道上端立着。街上的行人仍然没有散去,但却已经归于寂静,没有白日里的嘈杂。也没有人在刻意的去看楚老一眼。

  “救命啊!”一声惨叫划破了寂静,随后是两声,三声,数声,无数声。

  “王家杀人啦。”

  各种声音不绝于耳,街上的行人轰乱了,全都散去了,放在桌子上的钱不要了,新买的胭脂盒打翻了。人群哄逃四散而去。楚老依旧端立严阵以待。

  街上拥堵,人数众多哪里逃的开,后面的王家人就像发疯了一样,见人就杀,无论老幼。镇子里的人四散奔走,妻离子散。腥红的血液流淌了一地,那朱红的颜色便如同楚老的战甲一般。

  远处熙熙攘攘的王家人已经杀到,端立沉默的楚老忽然大吼了一声,“三军听令,随爷杀咿呀。”随后提着手里那一杆枪不由分说杀向那些被夺了舍的王家人。

  此时此刻守护这南营镇的唯长枪一杆,楚老一人。莫要看那山贼人多势众,凶悍无比,可却拿这楚老爷子没有丝毫的办法,楚老如同一只入了羊群的饿狼,手中长枪带着灵气凶悍无比,沾着死碰着亡。

  楚老杀退一波,又来一波,三番五次便将楚老重重包围。且看楚老也不慌也不忙,双手攥紧长枪,身体内的灵气爆涌而出,一股蛮横的灵力不断注入长枪,那杆长枪在此时已然是得了反应,只见枪杆连着枪尖一通抖动,那速度竟是越来越快,似乎这长枪已经禁不住如此强大的灵气注入。长枪之上出现了一道道的雷电,如同昨晚一般的龙吼之声再一次出现,这一次要比上次的更加响亮,楚老矮一矮身子,两腿弯曲,用了一股蛮力将他的身子跃至丈高,而后双手持枪,枪尖指地纵身向下。那枪尖接触地面的瞬间,地面崩裂出数道裂痕,楚老在长枪之上我凝结的灵力迅速彭勇顺着大地裂开的缝隙四散而去,如同数天银蛇一般。被那股灵气击中之人,皆都是爆体而亡。

  而那一杆长枪,也在散出所有灵力之后断成了三节。

  楚老稳落在地,一把长刀已经是握在手中,“刀兄,抢兄已经折了,今天晚上便靠你了,咱们来今天幸运,赶上了立冬,夜短呐。”楚老喝道。

  清理了一波上来送死的杂兵,秦晋终于出现在了楚老的面前。

  “楚老爷子,今日所见,此情此景可让您心寒呐。”秦晋笑呵呵的说道。

  “小王八羔子,我呸。就你那微末手段也能奈何得了老子,老子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都多。”

  “老骨头还真是倔,今日我便送你一程。”说罢,秦晋抬手抽出腰间的宝剑几个虚步杀到楚老身前。刀剑相抵,一瞬间便掀起了一阵巨大的灵力浪涛将洒在地上的鲜血卷了起来,鲜血洒在楚老的刀上。楚老左手掐诀,几个手决不断变换,而那鲜血随着手决的变化不断地注入到楚老的刀上,楚老手中刀的颜色变得猩红。楚老的灵力竟然又是暴涨了几分,“退。”楚老一声暴喝,将那秦晋轰飞出去。

  秦晋精神被这巨大的灵力惊得一阵恍惚,就在此刻楚老抓住机会一把将手中的刀刺入了秦晋的心脏之中。

  秦晋却是笑了,嘴角露出了一抹阴笑。他挥手便是一剑刺入了楚老的胸膛,“不料想你竟然还有后招,不过,我也有。”秦晋用手攥住楚老的刀,身子向后一退,然后把自己的手顺着伤口塞了进去,从里面拿出了一节烂掉的树根。

  “我早就死了,或者说,我已经成了不死之身。”

  随即秦晋用手捏碎了手里的树根,把插在楚老手中的剑拔了出来,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楚老用刀撑住自己险些摔倒的身体,眼睛看着秦晋,没有惊讶,也没有任何的不甘,他竟然笑了。随后缓缓转头,望向不远处的官道,眼里透出了一股忧伤,终于闭上了眼。楚老最后还是没能最后再看上习奇一眼。

  村亭舍外风雨织,

  白头翁老暮归迟。

  待到风来云散日,

  仍旧锦衣少年时。


  (https://www.xuanhuanvvx.cc/xhw94485/2089757.html)


1秒记住玄幻屋:www.xuanhuan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uanhuan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