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又过了五日，我爹娘和寻容都到了洛阳，我们一家人都住在沈府。

　　大约是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太久了，我竟然不知道，我的阿爹与沈家竟然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总结起来就是一见如故，这两位尚在官场的大人好像也彼此有些相熟，不待沈锡之提议，沈父便欣然把我收做义女，沈府很快便张灯结彩。

　　阿爹阿娘被江家请去了一趟，两个世家久未见面，一上来便是结姻亲这样的大喜事，江父江母乐不可支，让他们别回长安去了，索性就待在洛阳，两家高堂，由江迁江离来养着。

　　我那不成器的爹娘对这个提议竟颇感兴趣……

　　他们甚至觉得，我这双眼睛，没得实在是妙。

　　江迁还是日日来看我，跟我说些最近婚事筹办的事情，说江离准备开一家医馆，说他想在成婚以后，带我去寻江离那个云游在外的师父，他定能治好我的眼睛。

　　我伸手去摸他的脸，却觉得消瘦了许多。

　　他却握住我的手，带着放到我自己的脸上摸了一圈，我老实道：“胖了。”

　　他忍不住轻轻笑了。

　　最近这段时间，想必我们已经成了洛阳城里坏的规矩最多的未婚夫妻。

　　手上温热的感觉一直持续着，大概是这两个月以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他的担心我可以理解，也许是生怕没在的哪一天，突然就出了点什么事情，我又悄悄地跑掉，又得花那么一大段时间来哄我。

　　我向他道：“深秋了，会有些冷，我阿爹阿娘畏寒，这种事情本身应该是我来打点的，但是我……你若是得空了，差人给他们做几件厚衣裳吧。”

　　江迁刮了刮我的鼻尖，很是好笑：“你果真不是个孝顺的，冬衣我早已备好，不必担心。顾伯父递了辞呈，圣上点了头，你既是家中的独女，往后我们两家人就住在一起，也好照顾双亲。”

　　我觉得，外面的人兴许会开始觉得我是个妖女了…

　　尚未过门，丈夫就被停了职，准备过门，父亲又主动辞了官，还要带着娘家搬进婆家……

　　沉默了一下，江迁告诉我，过两个月，他就要把柳家小姐用偏房的礼抬进江家。

　　虽然为着这件事，江家落魄了许多，不过江迁和江离都是名声在外的，加之紫若和江离互相有意，待紫若也被封了郡主进了江家的门，怕是要比从前都更辉煌。

　　说来，如此一闹，反倒成全了紫若和江离。

　　毕竟这身份显赫的两姐妹，总不能全都进了同一个兜里。

　　我绞着手指，咬咬下唇，忍不住问他：“我听说那柳姑娘对你颇有意思，听苏明勋的语气，应该也不是个一般的姑娘，你就……”

　　我听到他用轻咳来掩饰笑声，小声道：“你这就已经开始吃醋了吗？”

　　“才没有！”我摸了摸发热的耳根子，“我这是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

　　他轻巧地在我额头上啄了一下，话语中带着温柔：“我们家和吏部侍郎家其实只隔了一条街，她之前的事情……并没有旁人知道，入府以后，我会偷偷把她送回去的。”

　　“呃，那倒不必。”我忙解释，“我并不是善妒，只不过，那柳姑娘未必就不能找到命定之人。”

　　既然那件事并没有旁人知道，若是瞒天过海让她好好地嫁出去了，也未尝不可啊，况且未必天下所有的男人都这般在意完璧之身……

　　江迁沉默了一下，然后道：“阿离给她诊过脉，她不能生育了。”

　　我整个人为之一震，思虑良久才道：“对不住，是我考虑不周了，她既然是你的救命恩人，那必然是要好好对待的。”

　　正尴尬时，寻容敲门进来，告诉我，该热敷一下眼睛了。

　　江迁识趣地寻了个理由走了。

　　热帕子敷在眼睛上的感觉极好，我略有些乏，却忽然想起来之前他们说要带我去治眼睛的事，便寻了个话头和寻容聊起来：“寻容，你说，你相信顾此失彼这个事情吗？我治好了疤，却又变成了瞎子，若是我治好了眼睛，那我岂不是要变成哑巴？”

　　寻容冷漠地帮我按住帕子：“小姐不要胡说。”

　　我笑着点点头：“是是是，好像聋子要比哑巴好一点。”

　　按在我眼睛上的力气大了些，这是寻容在表达她的不满。

　　我问她：“之前还没来得及问你，你此番上门说亲，婆家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寻容低低地说话，又低低地补了一句，“没有高堂。”

　　我愣了愣，在她的手上轻轻拍了拍，安抚道：“没有婆家也是好事，不必处理那些复杂的婆媳关系。你们婚期定在什么时候？我爹娘可有看过？”

　　寻容道：“待小姐出嫁再说罢，上次出了点意外，我们并未谈及婚嫁之事，延后再议。”

　　她的声音语气听起来有些奇怪，着实不太像我从前认识的清冷果断的寻容，若我看得见，此刻从她脸上的表情应该可以瞧出一二。不过，即便我看不见，我也大抵可以猜出，这桩婚事怕是生了什么变故，寻容她不想让我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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