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只黑猫1

　　苦霪雨不止，百物霉腐，俗谓之梅雨。

　　梅雨时节是别样的熬人，一连几天阴雨绵绵，闷热异常。

　　数名丫鬟脚下仓促，躬身在风华苑里四处寻找，此起彼伏喊着“阿福”。

　　“喵~阿福……阿福……”

　　两名丫鬟躬身背对着，不断往后退，撞在一起，摔在潮湿的砖地上。

　　其中一名丫鬟率先从地上爬起来，看自己干净的衣服上满是泥水，“你没长眼睛啊，这么大的花园你都能撞我身上。”

　　另外一名丫鬟听的心中无名火直往外冒，也不是好欺负的善茬，手一撒，干脆就坐地上，不起来了，“明明就是你撞的我，还好意思恶人先告状？”

　　两人声音不小，引得其余的丫鬟频频打望。

　　“吵什么，皮子都松了是吧！”

　　自小径拐出位嬷嬷，身后还跟着个小丫鬟，大概十来岁。胡嬷嬷面上严肃，环视在场所有的丫鬟，“要是还找不到小姐的猫，仔细你们的皮。”

　　刚才还打望看热闹的丫鬟们纷纷埋头找猫，“阿福”的喊叫声此起彼伏，充斥整个院子。胡嬷嬷眼神一瞥，见那丫鬟还坐在地上，“怎么，还要我亲自拉你起来不成？”

　　丫鬟摇头，手指哆哆嗦嗦指着花园内的莲池，“嬷嬷，您看，那是不是小姐的阿福？”

　　青青绿绿的荷叶下，浮着一团黑色的不明物体，原本赏心悦目的莲池，一下子变了味道。胡嬷嬷疑心靠近，水叶交映，天色昏暗，实在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人，下去给我捞上来。”

　　一声令下，炸在丫鬟们中，蚊蝇声四起，三三两两交头接耳，最后，胆子稍大的丫鬟回话道：“嬷嬷，我们都不会凫水……要不唤外院的家丁来？”

　　“哼！”胡嬷嬷冷笑，“不用，莲池的水不过三尺，淹不死你们。”

　　话已至此，丫鬟们都站在原地，没一个人敢下莲池。胡嬷嬷脚步轻缓，小丫鬟垂头看地，亦步亦趋跟在她的身后，“怎么，我使唤不动你们了？”

　　“奴婢不敢！”

　　有人带头跪下，陆陆续续，花园里所有的丫鬟都跪下。她们着实不敢下莲池，今儿早才从莲池里打捞出一具尸体。

　　不待胡嬷嬷发作，莲池里的不明物体开始扑腾，且动静越来越大。

　　真的是小姐的阿福！

　　只见阿福两只爪子不断在水里扑腾，扒拉浮在水面上的荷叶，身量尤为轻盈的跃上。几个猫步，犹如凌波微步，踏水而行，三两下窜出莲池，正巧停在胡嬷嬷的脚边。

　　阿福端坐，猫嘴一张，打了个呵欠，随即起身，浑身抖个机灵，溅了胡嬷嬷一裙摆的水。

　　在场众人震惊，目光集中在阿福身上，风华苑一时鸦雀无声。

　　胡嬷嬷弯腰，抱起阿福，手抚摸阿福的背部，“都散了吧。”

　　这句话就像一句咒语，解了丫鬟们的定身咒，胡嬷嬷抱着阿福转身离开。

　　阿福被胡嬷嬷抱在怀中，琉璃色的猫眼打量不断掠过的环境。

　　小径两旁矮竹丛丛，偶有一两块奇石坐在其中。行至水廊，隔水波粼粼，青瓦白墙下，长砌多般乱石。亭台楼阁上，透过竹帘传出断断续续的琴声。

　　胡嬷嬷抱着阿福踏上红漆楼梯，来到林波阁上。侍立两旁的丫鬟对着嬷嬷躬身行礼，并未出声，胡嬷嬷点头，抱着阿福默然站在一处，都保持安静，不打扰此时背对着她们抚琴的女子。

　　断断续续琴声，曲不成曲，调不成调，听着很是让人难受。

　　悠悠一口气，叹得不可闻，胡琇莹收手，从琴凳上起身。

　　“小姐，阿福找到了。”

　　胡嬷嬷上前，脸上和煦的笑与在花园时的冷硬做派，判若两人。胡琇莹从胡嬷嬷手中接过阿福，葱白的手指轻柔地放在阿福油光锃亮的毛发上，抿直的唇微微勾起，“你回来了就好，还以为……胡嬷嬷，可是在风华苑找着的？”

　　“是的小姐，找着时阿福正在莲池内。说来，我们阿福真乃奇猫，老奴活了大把年纪，还是第一次见猫游泳呢。”

　　胡嬷嬷的话让胡琇莹脸色一白，抚摸着阿福的手微微颤抖，旋即抬头，“早上的尸体，可打探清楚？”

　　“是外院打杂的小丫鬟，据说是偷懒躲进风华苑一时失足掉进莲池淹死的。”

　　风华苑便是刚才的花园，平时内院的夫人小姐们赏花游玩的地方。胡嬷嬷说完，自己都忍不住冷笑，当她们是傻子不成。

　　且不说外院的丫鬟怎么混进内院，就莲池三尺的水深，怎么淹的死一个大活人。府里人都知道，她们小姐每日清晨都会去风华苑散步，每次必在莲池驻足半刻，好巧不巧，让她们给发现了。

　　“小姐，手段如此低劣，漏洞百出，不像是三夫人的手笔。”

　　胡琇莹抱着阿福，愁容满面，眉头紧蹙，“你错了胡嬷嬷，现在这个关头，只有她会这么做。漏洞百出，不正是让你故意知晓，以达威胁震慑的目的吗？不要轻举妄动，乖乖听话。”

　　真是难为她了，为了万无一失还得抽时间，纡尊降贵耗费精力在她这个孤女身上。

　　隋阳胡家是百年望族，出过的朝廷要员枚不胜数。胡琇莹是胡家旁支，父母早逝，能待在本家享受嫡系小姐的待遇，全托了她那副姣好的皮囊。

　　“那……小姐，明日的？”胡嬷嬷迟疑开口，就眼下的情形，她家小姐还能不能逃的掉。

　　怀里的阿福有些躁动，想从胡琇莹身上下来。胡琇莹用手挠挠它的下巴，使它乖顺的重新趴在她的怀里。

　　“当然不行，明日我必须去，除非，我也想魂归莲池。”

　　明日入宫选秀，她非去不可。胡太后薨逝，胡家的天塌了一半，如今大选，胡家怎会放过这次机会。三夫人是在威慑警告她，亦是给她两个选择。

　　不去，明日既是她的死期；去，后宫风云诡谲，能活多久，活得怎样，全看她自己手段，谁都想活着，她也不例外。

　　胡琇莹抱着阿福来回走动，步子缓慢，思考着什么。倏地，视线搭上胡嬷嬷身后，低眉颔首的小丫鬟，“胡嬷嬷，这是新来的丫鬟？”，小丫鬟矮小的个头在阁楼中格外显眼，偏偏她这会儿才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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