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轰炸机起飞向东京
晨光斜斜切进作战室,落在南洋地图上。吉隆坡的位置还洇着一大片深褐色的墨渍,像块结痂的血疤。
陈树坤站在地图前,指尖轻轻叩着桌沿。
一下,又一下。
从昨夜说下“计时”两个字,他就这么站了半宿。烟灰在脚边积了薄薄一层,军装肩头落满了灰,他像尊钉在原地的石像。
李卫快步走进来,手里攥着作战参谋连夜拟好的出击方案,眼底带着红血丝。
他立定,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丝迟疑:
“总司令,库页岛基地全员待命,随时可以起飞。
只是……”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陈树坤的背影,“您之前定下的驱虎吞狼的局,这一下,就全破了。
放日本南下本来是为了消耗英美,现在咱们主动下场炸东京,等于提前跟日本全面开战。
南洋的部队要动,本土的军备要拉满,之前算计好的节奏,全乱了。”
陈树坤没回头。
他的指尖停在吉隆坡那片血渍上,指腹慢慢摩挲过粗糙的纸面。
“节奏乱了,可以再调。
局破了,可以再布。”
他的声音很沉,像从胸腔里滚出来,带着铁锈味,
“可六千同胞的命,等不了。
吉隆坡上万条人命,等不了。
日本人敢屠我的同胞,就得想好付什么代价。
什么战略布局,什么驱虎吞狼,在华人的血面前,狗屁都不是。”
他猛地转过身。
眼里的红血丝根根分明,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却又烧着滔天的火。
“传我命令。”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库页岛轰炸机群,立刻起飞。
目标:东京、大阪、横须贺。
全部挂载燃烧弹。
给我烧。
烧到他们记住,杀中国人是什么下场。”
李卫猛地立正,下颌绷紧,声音洪亮得震得灯罩嗡嗡响:
“是!总司令!”
他转身要走,陈树坤又补了一句。
声音不高,却像千斤重的铁锤,钉在每个人心上:
“告诉轰炸机编队队长。
一颗炸弹都不准偏。
每一颗,都要替吉隆坡的同胞,扔在日本人头上。”
晨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重重压在东京的位置上。
他一手布下的棋局,他亲手掀翻。
什么利益,什么算计,什么远交近攻。
同胞的血债,必须用血来还。
库页岛,华南军航空基地。
上午九点整。
天光大亮,风卷着机场的草屑打旋。
停机坪绵延三公里,五百架重型轰炸机排成黑压压的阵列,一眼望不到头。机翼相连像一道钢铁长城,翼下的燃烧弹泛着冷金属的光,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地勤人员穿着磨得发亮的皮夹克,在机腹下穿梭做最后的检查,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整齐的噔噔声。
有个留着胡茬的老士官,蹲在挂弹架旁,伸手拍了拍弹体,指腹蹭过冰冷的铁皮。他旁边的年轻地勤攥着粉笔,在机身上重重写下四个大字:血债血偿。粉笔灰簌簌往下掉,字却力透漆皮。
“之前几月,次次挂弹次次巡航,飞到日本海就折返,光吓唬人。”老士官吐了口唾沫,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这回好了,吉隆坡六千同胞的账,今天连本带利算。”
第一架轰炸机的驾驶舱里,陈烈戴着飞行手套,指节轻轻敲着操纵杆,他是新升上来的轰炸机编队队长。
频率很稳,一下,一下。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挂弹待命了——前几次要么是威慑巡航,要么是谈判筹码,每次飞到日本领空边缘就调头。手下的飞行员憋了一肚子火,天天擦炸弹,天天问什么时候能真干。
耳机里传来后座机枪手的声音,带着点粗哑的呼吸,藏不住的亢奋:
“队长,终于动真格的了?
之前跟日本人签密约,放他们南下打英国人,兄弟们都憋着口气。
现在这帮畜生敢屠咱们同胞,总算能报仇了!”
陈烈没回头。
他的眼睛盯着跑道尽头的天空,声音冷得像冰:
“密约是跟人签的,不是跟畜生签的。
吉隆坡全城死伤过万,六千多华人同胞,被他们用刺刀捅,用火烧,连学堂里的孩子都没放过。
人家都把刀架在咱们同胞脖子上了,没什么好忍的。”
他顿了顿,伸手按开公共频道。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五百架轰炸机的耳机:
“所有人听好了。
今天这趟,不是普通任务。
是报仇。
替吉隆坡死难的同胞报仇。
投弹的时候,都给我睁大眼睛。
每一颗燃烧弹,都要落在日本人的地盘上。
一颗,都不准偏。”
频道里没有喧闹的应答。
只有此起彼伏的“收到”。
有南方口音,有北方口音,有年轻的,有沙哑的。
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带着淬了火的恨意。
九点十分。
塔台的绿色信号弹升起,在晴空中划出一道亮弧。
“全体起飞。”
陈烈把操纵杆往前一推。
引擎的轰鸣瞬间从低沉拔高到震耳欲聋,热浪顺着跑道往两边翻涌,吹得尘土横着飞。轰炸机开始滑行,速度越来越快,机身微微震颤。
紧接着,机头一抬,剧烈的推背感把所有人按在座椅上。
他飞起来了。
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
一架接一架重型轰炸机冲上天空,像一群钢铁巨鸟,依次扎进湛蓝的天际。
地面上的地勤人员齐齐抬手敬礼,看着编队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在东北方向连成一条黑压压的长线。
风卷着他们的衣角,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
这一去,东京要变天了。
空中,五百架轰炸机在七千英尺高度完成编队。
陈烈往左右看去,机翼连着机翼,航行灯连成一片星海,密密麻麻延伸到视线尽头。
他压下操纵杆,机头再往东北偏了两度。
“航线确认。目标东京。飞行时间,两小时四十分钟。
保持阵形,无线电静默。
出发。”
庞大的机群压低机头,向着日本本土的方向,全速掠去。
引擎的轰鸣声在云层间滚过,像一场即将降临的雷霆。
华盛顿,白宫。
深夜,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映得书房里人影晃动。
罗斯福披着睡衣坐在轮椅上,指尖捏着那份从太平洋舰队转来的加急电报。
他已经看了三遍了。
霍普金斯站在旁边,脸上带着点复杂的神色——一半是压不住的快意,一半是隐隐的不安。
“陈树坤真动手了。”
罗斯福把电报放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纸页,语气里带着点难以掩饰的嘲讽,
“之前他多精明。逼我们签华盛顿条约,把我们挤出南洋核心利益区。然后放日本人南下,让日本去打英国,去耗荷兰殖民地。他自己坐在广州,喝着茶看戏,驱虎吞狼,好一手算盘。”
赫尔从门外走进来,穿着浴袍,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他把咖啡放在桌上,坐下来,语气里全是讥诮:
“结果呢?他放出去的老虎,转头咬了他自己的人。
吉隆坡屠城,死了六千多华人。
这位算无遗策的陈总司令,终于也有失算的时候。
他以为能拿捏住日本军部,结果底下的疯狗根本不受控。
现在好了,他不得不亲自下场。之前布了那么久的局,一夜之间全乱了。”
房间里响起一声轻笑。
是罗斯福的。
他端起咖啡,啜了一口,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
“是啊。他以为自己是猎人,日本是虎,我们是狼。
结果老虎咬了他一口,他才发现,自己也在棋盘里。
为了几千个平民,亲手打碎自己的战略布局。
意气用事。”
“我倒不这么觉得。”
门口传来冷静的声音。
马歇尔穿着军便服走了进来,头发梳得整齐,显然早就醒了。
他站在壁炉边,目光沉定,“总统先生,我们该怕的,恰恰是他这份‘意气用事’。”
罗斯福抬了抬眼。
马歇尔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平稳却字字有力:
“陈树坤明知道炸东京会打乱全盘计划,明知道会提前跟日本全面开战,明知道要消耗至少两年的军备储备,他还是做了。
为什么?
因为在他眼里,六千个平民的命,比战略布局重要,比国家利益的算计重要。
一个敢为了平民掀翻整盘棋的对手,比一个步步算计的政客,可怕十倍。
而且我们得算另一笔账:日本被打残,南洋的英法殖民地会出现权力真空,我们能否顺势收回菲律宾的控制权,重整太平洋防线;但陈树坤哪怕消耗国力,打完日本后威望会达到顶峰,整个南洋华人都会倒向他,到时候西太平洋谁说了算,还不一定。”
房间里的笑声慢慢停了。
罗斯福脸上的讥诮也淡了下去。
他沉默了几秒,手指轻轻摩挲着轮椅的扶手,指尖一下一下敲着皮革。
“你说得对。”
他望向窗外的夜色,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点阴鸷的凝重,
“他今天能为了六千平民炸平东京,明天就能为了更多人,跟我们翻脸。
这个人的底线,比我们想的硬得多。
也狠得多。”
壁炉里的木柴“啪”地炸了个火星。
霍普金斯低声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罗斯福端起咖啡,慢慢喝了一口。
滚烫的咖啡滑过喉咙,他却像没感觉一样。
“等着。”
他望着东边的夜空,像能隔着太平洋看到那五百架轰炸机,
“等着看东京烧起来。
等着看陈树坤这一把,要把日本烧到什么程度。
也等着……看看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窗外,夜色正浓。
而太平洋的另一端,五百架钢铁巨鸟,正迎着朝阳,向着东京,全速飞去。
血债,终于要偿了。
(https://www.xuanhuanvvx.cc/xhw95163280/65549596.html)
1秒记住玄幻屋:www.xuanhuan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uanhuan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