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走廊对谈

御前会议散了。

板垣征四郎没走。

他站在走廊尽头，望着窗外沉沉压下来的夜色。城市的灯火远远近近，像撒在黑布上的碎星。他的手背还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亢奋，是把全部身家都押上桌之后，血液在血管里沸腾炸响的亢奋。

“没想到，陆军那边还藏着这么一张底牌。”

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按捺不住的雀跃，“要是特种制剂真能成，何愁陈树坤不败！到时候根本不用我们正面硬拼，他的地盘自己就先乱了阵脚。”

山本五十六走到他身边，站定。

两人并排望着同一片夜空。

半天没说话。

风从廊下钻过来，吹动着他们的军衣角，带着松脂淡淡的涩味。

“底牌？”

山本轻轻摇了摇头，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火柴划着，火苗晃了晃，被穿堂风吹灭了。他又划了一根，拢着手护住火苗。橘色的光映着他的脸，明灭不定。

“那是杯毒药。喝不好，先毒死自己。

华北那次，不过是小范围用了一点，陈树坤就直接轰炸机轰炸东京，逼着我们交人赔罪。你真以为他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他只是没腾出手来收拾罢了。

真要是大规模用在他的军队身上，你想想他会是什么反应？

库页岛的轰炸机群，会把整个日本列岛都犁一遍。”

板垣咬着牙，腮帮子绷得紧紧的，咬肌突突地跳。

“那就把他的圈冲破！这次拿下荷属东印度的油田，我们就能喘过这口气。

再加上重庆那边拖着他的北方兵力，他未必能全力南下。

等我们站稳脚跟，制剂也成型了。

总有一天，我们能跳出他的棋盘，堂堂正正跟他算总账！”

山本转头看他。

眼神里没有嘲讽，也没有赞同。只有很深很深的疲惫，像看着一个明知必输，却还要押上一切的赌徒。

“重庆？委员长那帮人，也就只能在背地里喊喊口号。

他们要是能打得过陈树坤，也不至于躲到重庆去了。

给他们多少军械，都是送人头的。顶多能分散陈树坤几分注意力，起不了决定性的作用。”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被风扯得四散。

“我只知道，从1939  年东京被炸那天起，我们就没多少选择了。

陈树坤给我们画了个圈。

我们以为自己在南进，在扩张，在建帝国。

其实我们只是在他画的圈里跑。

跑得再快，也跑不出圈。

我们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后手，在他眼里，或许都只是小孩子的把戏。”

板垣沉默了。

刚才还在血管里沸腾的亢奋，像被泼了一盆冰水，慢慢凉了下去。

可他还是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么被人牢牢攥在手心，不甘心帝国的命运，从头到尾都任由他人摆布。

“但愿吧。”

山本轻轻说了一句，又转头望向远方的夜空。

风更大了。

卷着松针，落在走廊的木地板上，沙沙作响。

像极了远处丛林里的枪声，又像极了这个帝国，一步步挪向未知命运的脚步声。

没人知道这场以国运为注的豪赌，最后会落得什么结果。

他们只知道。

从决定赌的那一刻起。

日本的命运，就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

而那个远在广州的男人，自始至终，都是那个执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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