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一一章 权利人心
直到天光渐亮,安延熙才关上窗走回榻边,忽有敲门声传来,他轻应了声。
尚丰进了内屋,见他裹裘坐在榻上,面上没有丝毫睡意,问:“王爷这是?”
“这般早过来应是有事吧?”
“淮王府来人报丧,淮王爷…殁了!”
安延熙身形一颤,低垂下头闭上眼睛,见他半晌未语,尚丰又轻唤了声。
他低声道:“我知道了,让人备车马,我换身衣服就来。”待尚丰退走,他才睁开温热的眼眶,哽咽喃喃:“五哥,连你也走了…”
淮王府,祭奠完的安延熙静立在人群中,此时的淮王府,不仅皇子亲族全都到齐了,就连朝中大臣也都一一到了。
淮王虽不涉朝政,却为人和善,乐于助人,朝臣大多都受过他的帮衬。
人群中,安延熙看向孤立前方的安延昆。
只见他扶在棺木上的手有些轻颤,记忆中挺拔的身影也有些许佝偻。
他忽然发现,他的皇兄虽还是壮年,可眼角间却满是疲倦,倍显老态,往日间满是精光的眼眸也甚是黯淡。
这一刻,他不像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反而更像个独自走了很久很远路的老人,满身风霜却无处可停。
“追封淮王为睿康王,封地免赋税三年,世子成渝袭淮王位,成兰晋公主,赐封号弘惠…”
没和任何人打招呼,众人散去后,安延熙独自出了淮王府,遣散近身侍从,此刻,他只想一个人静静心。
外面大雪徐徐,他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着,直到悠扬琴音传入耳中,他才如梦方醒的抬眼看了看周围。
“这里是…”
待绕至府邸正门,他才发现自己竟走到了白笙府上,站在原地想了片刻,他向齐府正门走去。
恰逢雪日无事,白笙难得起了兴致,独自于亭中焚香抚琴,修长手指灵巧的抚过琴弦,琴音缓缓荡出。
良卿疾步走来,低声道:“公子,洵王爷来了。”
琴声骤停,白笙低声嘟囔:“他怎么来了…”想了想,吩咐道:“你去换身衣服,再烧壶热茶,我去迎他。”
待二人到了暖阁,良卿已斟好热茶,落座后,白笙问道:“如此大雪似不宜出门访友,王爷这是?”
“这里没外人,叫我名字就行…”延熙颓然的摆了摆手。
“这是怎么了?”见他容色黯淡,全然不似往日,白笙担忧问道。
“有酒吗?”待良卿取来酒,他猛灌了口,低声道:“我从淮王府来,五皇兄,歿了。”
白笙微怔,轻叹了声:“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淮王爷那般温善之人,定也不忍你为他心伤。”
“皇兄即位,兄弟凋零,只余我与五皇兄,可如今他也走了,白笙,我只是…只是觉得很孤单。”他语气低沉落寞。
无论他的身份如何尊贵,本质上也只是个少年,也会惧怕死亡与孤独。
白笙没再开口,对方此刻最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陪伴和被倾听。
“我觉得那座宫城就像个巨大的怪物,我的兄弟亲人,都被它吞噬了…如今,皇兄正值壮年却已生老态,纵为帝王,他这些年又何曾好过?”
他颓然喃喃:“白笙,我真的不明白,这皇位究竟有何好?竟值得他们拼上性命争抢。”顿了顿,“权力太可怕了,竟可以把一个人所有的理智和情感都抹掉…”
白笙看了他许久,正色道:“真正可怕的从不是权利本身,而是充满了欲望的人心,贪婪疯狂,永远不知满足——”
延熙默然,他何尝不懂,可那些人是他的兄长亲人,他不愿那般去想。
沉默半晌,他转向白笙:“老三他们不会重蹈覆辙的对吗?他们关系那么好…”
“我不知道他们会怎样,可是他们生于皇家,有些东西是注定要争的。”
延熙眸光骤暗,喃喃道:“可能,我们最大的不幸便是生于皇家吧。”
那日,两个少年平生第一次毫无顾忌的开怀痛饮,直到双双醉倒,此时的他们不会想到,命运的齿轮,已然再一次转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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