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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小人谋身


  夜里,白笙将身子侧了侧,眼中毫无睡意。


  借着月光看了看不远处,缩在榻上的炽楼,他忽然轻声道:“睡了吗?”


  “唔,睡了。”炽楼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膝盖可好些了?”白日被元康的事一搅和,他一直没得闲相问。


  炽楼没有回身,嘟囔道:“好多了,你别操心了,深更半夜的,赶紧睡吧。”


  “为何如此?”白笙皱眉。


  “他不配。”炽楼语气很淡。


  “胡言!”听到他这般大逆不道,白笙猛地坐起了身子斥道:“天地君亲师,哪个不配?”


  “那是你的君!我就是这般人!”翻身而起,炽楼道:“你若看不惯,尽可去你那陛下面前告发啊!”


  白笙沉默,炽楼的脾性,他是知道的,可此时他却是有些烦乱。


  许久,他才道:“你心中到底有什么?”


  炽楼嗤笑一声:“小人谋身,我就是那个小人,只有自己。”


  话出了口,他不再理会白笙,缩回了榻上就接着睡了起来。


  “你就不能有点出息…”白笙恼了,可话没说完,一只温热的手便止住了他。


  被吵醒的良卿冲着他摇了摇头。


  面色缓了些,他安抚的轻拍了下良卿的手背,随即便躺下了身子。


  待周遭再次沉寂下来,炽楼才悄无声息的自怀中掏出了一物,散在了室内。


  等那二人呼吸渐缓,他坐起身子,眸光忽明忽暗,看向白笙那睡下时还紧皱着的眉,好半晌,他笑了。


  “你我,注定不会是同路人啊...”


  穿衣出门,他脚步略沉,有些不便,候在暗处的富贵,忙走过来搀住了他。


  “您对自己下手也太狠了。”富贵责道。


  没有接话,他提步向着西院走去。


  莫玄裳正俏立于阴翳处,走近后,见她眉结未开,炽楼才将心放了放。


  心中虽忧,嘴上却是不饶:“你还能做出什么事来?我这个师兄是不是管不了你了?”


  眉眼低垂,她道:“木已成舟,师兄还是省了吧。”没待炽楼开口,她又道:“这出戏,不是出乎意料的成功吗?”


  炽楼拧眉,强压下火气,道:“那安元康,你不必太过亲近,只需稍露些不愿给他就行了。”


  点头应下,她道:“师兄来此,不止是为裳儿之事吧?”


  “不为你为谁!我不亲眼看看,怎么和师父交代?”炽楼没好气的道。


  自嘲一笑,她没再言语,见状,炽楼不禁放缓了声音:“裳儿,我一直当你是亲人,你…”


  “师兄,别说了,裳儿明白,此处不是闲话之所,师兄请回吧。”她福了一礼后,便转身走了。


  见她走的干脆,炽楼有些发怔,是他说错了什么话吗?


  读懂了他神情的富贵满眼无奈,心中自语,没有一句对的。


  天色将亮,良卿便起来了,为那还熟睡着的二人置好热水,她回想着临行前发财嘱咐她的那些。


  提步走到榻前,她摇了摇炽楼的身子,却没动静,想了想,她还是起身出去拧了块冷棉巾,抹在了炽楼脸上。


  凉意入皮,睡意半分未留,棉巾下,炽楼哑着嗓子道:“发财,爷是不是最近对你太好了?”


  良卿却低声道:“小声些,我家公子还未醒呢。”


  抬手扯下棉巾,记忆方归,他咬牙道:“那你怎么不先叫他!”


  “还早,我家公子昨夜睡的晚…”良卿边起身,边轻声道。


  怒上心头,他翻身而起,扯着嗓子吼道:“齐白笙!”


  白笙睁眼看了看那二人,默默坐起身子,裹上外衣。


  洗漱过后,看了看依旧缩在榻上的炽楼,他道:“你腿脚不便,今日就别去凑热闹了。”


  待白笙走后,炽楼正准备继续睡,可富贵的一句话,却使他骤然阴沉了下来。


  安洋与天算子来了。


  “传信,将那小童杀了。”他咬牙道。


  “已经被,被救走了。”富贵道。


  面色又难看了三分,他问道:“他们到了?”


  见富贵点头,他穿好衣服便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还没走出院门,他便看到了正和安洋二人交谈的白笙,见他出来,白笙皱眉道:“不是让你歇着吗?”


  “这位是?”安洋问道。


  “这就是我和您提过的炽楼。”白笙恭谨的回道,可眸中却满是思索。


  “见过少师大人。”炽楼淡淡道。


  客套过后,白笙便随着安洋去了祭礼,待那身影走远,炽楼才冷哼道:“我倒是小瞧了你的手段了。”


  天算子笑道:“我那童儿又胖了些,多谢你的照料了。”


  “你真的决意与我为敌?”炽楼声音愈冷。


  “你还有良心吗?”天算子皱眉,“我何曾有负与你?我视你为友,你却百般算计与我,如今我不过是不愿受胁,便是与你为敌?”


  自己与白笙,不就是如天算子说的这般吗?想到这,他不由更加烦郁。


  见他不答话,天算子还以为他是在自省,缓声道:“我也不是要你怎么样…”


  “我不需要友人。”炽楼冷硬的打断道。


  话被梗住,天算子怒道:“你心中除了恨还有何物!”


  他此刻真想剖开炽楼的那颗心看看,难道恨到了极致,就再容不下丝毫柔软了吗?


  “怎么?你这天算,算不透人心吗?”炽楼冷笑。


  天算子心中苦涩,他就是将炽楼看的太透了,此时此刻,还有谁比他更了解眼前这人呢?


  “人心难测。”低低的回了一声,他满面黯然,随即转身便走。


  目送他离去,炽楼眸含冷霜,回了房中,他走到桌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了起来,修修改改,半刻钟后,他才写好了一封密信,递给富贵。


  “传回山里,再给连城发信,让他加快行动。”富贵领命正要退走,他又道:“你回来后,便去盯住那两个人。”


  “那您怎么办?”富贵为难的道。


  “这么多侍卫,我能有什么事,你去吧。”


  打发走富贵后,他缩回榻上,拧眉推敲了起来,良久,他才散开眉间的凝结,轻声自语道:“一切,才刚刚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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