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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零章 丑妇彩衣


  内室的帘布被掀开,有人探出头来,看着外间的两位贵公子,她皱眉问道:“你们有什么事?”


  “啊!鬼啊!”炽楼吓的大叫,慌不迭的躲向白笙身后。


  那是个五十余岁的妇人,脸上刀疤密布,鼻子似也少了块,看上去骇人可怖,见炽楼这幅模样,她眉间紧锁,想要说什么,却吓的炽楼叫的更大声了。


  院中人闻声以为出了什么事,都急忙冲了进来,待见到那妇人时,也不禁呆住。


  “不可以无礼。”白笙安抚的拍了拍他,转向那丑妇,躬身行礼道:“是洵王爷介绍我等前来的。”


  “他怎么没来?”妇人神色缓了缓。


  “王妃有孕,近日又身子不适,王爷实在走不开,只能着我代他问好。”


  “那娃娃也要做父亲了吗?”妇人喃喃。


  白笙含笑点头,友人将为人父,他初闻时也是为其高兴了好半晌。


  妇人将帘子大敞,摇着坐下木车出了来,众人这才看清,她竟没有双腿,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她问道:“你们来这是有什么事?”


  “只是想为他置些玩物。”白笙指向炽楼。


  见妇人冲自己咧嘴,他吓的直缩身子,急扯白笙,低声道:“我,我不要了,咱们走吧,我害怕。”


  察觉他神智似乎有异,妇人放缓面色,边向外去边道:“那出来选选吧。”


  “别怕,没事的。”白笙哄了声,便拉着他跟上了妇人。


  孩子心性到底是忘事快,入目处的新奇,令炽楼放松了下来,虽还是躲着那妇人,却已忍不住叽喳的和壮伢议论了起来。


  “这个!这个!”他捧着手中物大叫,“它会发光!”


  “萤虫研粉,加上些配料,涂上便就发光了,不稀奇。”妇人解释。


  “萤虫是什么?”他忍着怕问道。


  “是种会发光的飞虫。”


  炽楼不明觉厉,转向白笙,眨巴着眼睛,虽没说话,却是满面期望,白笙失笑,无奈道:“改天带你去看。”


  “说话算数!”


  “一定算。”


  直到他欢喜的拉着壮伢跑开,古尔铎仍旧没有收回目光,对方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这是个问题。


  见他紧盯着炽楼,富贵侧身挡开他的视线,心中满是恼火。


  炽楼曾不止一次说过对方心机深重,不可不防,如今炽楼出了问题,还被对方撞上,这让他心中不安之余,又升起了担忧。


  白笙自是不知他们的心思,此时他正看向那妇人,脑中回忆着延熙说的那些。


  卢家有女,名唤彩衣,未及出阁之龄,便以精巧之术闻名于世,传言其一双巧手可赋死物生机,江湖中的机关大家都曾登门拜访,欲要收其入门,却被她拒绝。


  待其到了婚娶之龄,求亲之人更是络绎不绝,可她却打破了世人的种种猜想,竟与人私相定情而后私奔,就此销声匿迹。


  直至几十年后,她再次现身京都,便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没人知道她究竟出了怎样的变故,卢家更是因她败德坏名,早与她断绝了关系,曾经的天之骄女,就这样沦为了无亲无故之人。


  收敛思绪,白笙躬身道:“晚辈此来是有事想要请教。”


  “问吧。”她手持刻刀雕着石块,头也没抬。


  “晚辈想知道,这是何物?”白笙将铁块掏出,递了过去。


  她瞟了眼,却愣住,面上阴沉似水,好半晌都没言语。


  白笙追问:“怎么了?有哪里不对吗?”


  “你从哪得来这东西的!”她厉喝。


  “这是一位前辈的遗物。”


  “谁?是谁?!”她脸上伤疤扭在了一起,愈显狰狞。


  “原帝卫军统领,常荣。”


  她忽然安静下来,似陷入思索,良久才咬牙道:“果真是薄情寡义之辈!”


  白笙忙问:“您是不是认识此物?”


  她迟疑,却还是答道:“它是乐器的残片。”


  “乐器?”白笙愣了。


  “这是火不思,寻常的火不思乃是木质,唯有这把,尾端是以沉铜铸就。”她抚着其上花纹,“上雕鸾凤古纹,意在示情求爱。”


  见她面色复杂,白笙眸光渐凝,试探问道:“这把火不思,难道,是您的手笔?”


  她点头自嘲:“年少荒唐罢了,没想到,今日还能得见。”


  “这是做给谁的?!”白笙急问。


  她不悦蹙眉,冷声道:“与你何干?”


  白笙自知失礼,只得缓下神色,道:“晚辈并不是想刺探您的私隐,只是此事干系重大,更是涉及数条无辜性命,所以——”他躬身一礼,“望您能实言相告!”


  她迟疑,好半晌后,才轻叹一声,缓缓道:“你应听闻过我的旧事。”见白笙点头,她才继续道:“传言说我与人定情私奔,这是真的…”


  痴情女、负心汉,她娓娓道来,似诉说他人事般淡漠,听到她这一身疮痍皆是出自那负心汉之手,良卿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这火不思,便是我赠与那人的定情物。”


  “他是谁?!”良卿愤然,“这畜生若还在人世,我定帮您将他剥皮抽筋!”


  “于家于亮,不过,他已经死了。”


  “于家?哪个于家?”白笙问道。


  “一个破落户,连世家都算不得。”


  “那,这把火不思,您可知它后来去处为何?”


  “应该是被他变卖了,又或者是送给了什么人。”


  白笙皱眉,想了想,问道:“这于家,如今可还在京中?”


  “应是还在城北吧。”


  “您能将那火不思原本的样子画下来吗?”


  待拿到那张图纸后,白笙细细看了一遍,便收进了怀中。


  “你是齐白笙吧?”她忽然问道。


  白笙微怔,点头道:“前辈怎么知道的?”


  她没答话,怔了半晌后,低低道:“盛名,是荣光亦是祸端,你,好自为之。”说完,便摇着木车离去了。


  白笙愣了愣,才明白她的用意。


  二人皆是年少成名,且都名动天下,她这前辈却为人所欺,落了这么个凄惨的下场,如今言出这句忠告,怕也是希望他不要重蹈覆辙。


  唤过手上满满,却依旧流连忘返的炽楼,白笙留下银钱后,恭谨的行了一礼,随即便带着众人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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