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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四章 无因无果


  清晨醒来时,入眼便是白笙的侧脸,感受到对方怀中的温度,昨夜的旖旎之景再次浮现脑中,令她猛然涨红了脸,下意识缩了缩身子。


  细微的动作惊醒了白笙,他迷蒙轻笑道:“还早,再睡会吧。”


  嗅到酒气,良卿蹙眉问道:“你昨夜喝酒了?”


  将头埋在她肩胛处,白笙含混道:“唔,舅哥相请,就陪他喝了几杯。”


  良卿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舅哥”指的是谁,红着脸推了他一把,嗔道:“乱叫什么!”


  白笙睁开眼睛,认真道:“舅哥都答应了,难道你还反对不成?”


  扯过他的手,良卿写道:“我不反对,但是一来现在还不是时候,二来还有义父和小哥——”


  “我不管,我要成亲,要娶你过门,要在…能继续下去!”白笙赖着声音道。


  “胡言什么!不知羞!”良卿恼斥道。


  “我就说!比起媳妇,脸皮算什么!”


  良卿无奈,只好强行转开话题,写道:“昨日我在宫录司并非一无所获,当年的记录还有留存!”


  白笙睡意瞬消,猛地坐起,问道:“在哪?”


  待翻看过良卿誊抄下的记录后,白笙眉间紧皱,思索道:“我若是没记错,这几位常于深夜到访东宫之人,应是尽数离世了。”


  “那其他常往之人呢?还有在世的吗?”


  “当年的太子三师中,太傅邹渊还在!”


  收拾过后,二人出府,直奔城南而去,过了坊门,拐过街口,左手第三家,良卿叩门递上拜帖。


  静室中,炉烟缕缕,迦南香氤染,诵经声混杂着鱼磬声幽幽传来,使人听之便觉心生安宁。


  侍从引着二人走至内间门前便顿住,轻声道:“贵客自行进去吧。”说完,便躬身告退。


  推门而入,只见其中,两个和尚装扮之人正相对而坐,诵经念禅。


  眼见他们毫无停下待客之意,白笙笑了笑,带着良卿走到一旁坐了下来。


  大半个时辰过去,正在良卿昏昏欲睡之时,室内忽的安静了下来,随即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怠慢了,侯爷勿怪。”年岁稍长的和尚起身行礼道。


  “老太傅多礼了,是晚辈突兀而来,搅了您静修。”


  客套过后,茶水上案,众人分坐。


  邹渊问道:“不知侯爷此来可是有事?”


  瞥了眼良卿手中的本子,白笙笑道:“只是有些旧事想请教老太傅一二。”


  邹渊皱眉:“不知是何旧事?”


  白笙没答,目光掠过另一人,意思很是分明。


  “这位是我的师兄苦悯,无须避讳。”


  白笙拱手叹道:“原来是苦悯大师,久仰久仰!”


  这不是客套,而是实话,高僧苦悯,先帝的座上宾,先帝更是曾想以弟子相侍,却被对方以‘帝王当思功业’婉拒。


  “见过侯爷。”苦悯合掌道。


  又是一番客套过后,苦悯瞧出了异常,问:“侯爷的听觉可是有碍?”


  “前阵子受了些伤,听不见声音了。”他指向良卿手中的纸笔,“只能让家弟写给我,大师不要见怪。”


  苦悯摇头:“世人多因闻听杂乱而心染尘垢,侯爷此劫是福非祸,当珍惜才是。”


  白笙微怔,回思半晌,叹道:“这阵子,我心中确实静下不少。”


  细看片刻,苦悯忽道:“贫僧若没瞧错,侯爷近岁应是劫难不止吧?”


  “倒也算不上。”白笙有些迟疑。


  “身染因果,又途惹孤煞,加之亡气伴身,侯爷今朝还能留有性命真乃大幸!”


  “你这和尚胡言什么!”良卿站起斥道。


  苦悯垂眸合掌:“出家人不打诳语。”


  “怎么了?”白笙忙拦住良卿问道。


  提笔写完,良卿又加了一句:“这和尚满口胡言,咱们还是快些问完就走吧!”


  白笙眸中轻闪,前有天算子,后又有这苦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道:“家弟心急,大师别见怪。”见苦悯含笑摇头,又问:“因果我还知一二,可那孤煞与亡气又是指什么?”


  “命中多寡之人,为孤煞,身死神存之人,则会溢漫亡气,侯爷遭逢诸般劫数,并不是偶然,亦非天定。”


  “您的意思是?”


  “命道多诡变,贫僧也不好言说。”略一迟疑,他道:“侯爷若能不惑于情,心台常保清明,自可看破虚妄。”顿了顿,“另,少造杀孽。”


  白笙点头应下,忽问道:“大师可认识天算子?”


  苦悯滞住,面色连变,道:“无因无果之人,贫僧不识。”


  白笙还想再问,可天算子这三个字,却好似触及了苦悯的禁忌之处,令他修起了“闭口禅”,怎么问也不答话了。


  “侯爷,万般随缘,您还是先说说来意吧。”邹渊插言道。


  “我此番前来,是为了东宫走水案。”


  杯盏坠地,热茶洒落,邹渊颤声问道:“你说什么?”


  “天华四十一年的东宫走水案。”白笙一字一顿,又道:“您当时为太子太傅,所以我便想着来问些旧事。”


  邹渊默然,道:“你问吧。”


  白笙摇头:“如今看来,不是我要问什么了,而是,老太傅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邹渊神色挣扎,良久才缓下,叹道:“太子身陨的第十年,我府上曾来过一位贵客…”


  太子生母,薛太妃!


  邹渊见到来人容貌之时,也是大惊,时值深夜,后妃居然来至了他这个大臣府上,别说他这通熟礼法之辈,便是乡间民妇怕也知这是大悖之举。


  可还没等他升起惶恐,薛太妃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便镇住了他。


  太子,是被人谋害的!


  邹渊惊的说不出话,薛太妃却是不管不顾,将二皇子安延献是如何布局,又是如何使诡计让太子轻信,最后又是如何火焚东宫,一一讲了遍。


  听到如此骇人听闻之事,邹渊先是震惊而后便是惶怕,想到先帝近来衰败多病,二皇子更是已然登临储位,承继大统乃是意料之中,他更怕了。


  于是,他推拒了薛太妃合谋报仇的提议,第二日,便递了辞呈,就此落发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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