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共生契约
方左现在内心相当的惆怅加无语。
那小土坡下面是座规模不大的地宫，他在百年前被一个盗墓贼惊动，刚醒来时没忍住对血的渴望把那小贼吸成了人干。而在他想随意把尸体扔在小土坡外面的时候，他的脑子却自动冒出“不能扔在这”的想法，于是方大人辛辛苦苦跑了上千里“丢垃圾”，回来一想，发现了他没有死前的记忆，也没有死后这千年的记忆。他只知道自己是只一千多岁的大僵尸，其余一概不知，但是他的脑子又能自动给予他认知：比如“毁尸灭迹”，比如修炼之法，再比如去到人类中要学会伪装……
他有想过找回记忆，但常年累月的失败中也想开了：生前的事早已湮灭在历史，这一千多年后找回来似乎也没什么用；而死后千年的事，对僵尸而言估计基本都是在沉睡，想想那些只有百年道行的同类们僵毛未褪理智丧失的状态，他觉得这段记忆不如没有的好。
反正他能很舒服的生存下去，尸生也没什么大追求，除了要避着一点茅山的几个老家伙，他也没什么怕的。
然而，刚刚，在他脑子里浮现出关于“阴阳之体”的解释的时候，他脑子里居然屮艸芔茻多出了个什么鬼誓言？！
而且誓言内容大概是他要在醒来千年内找到一个玉姓的阴阳之体之人，与他/她签订共生契约，不然就魂飞魄散归于天地。
WTF？他为什么会许下这种鬼誓言？！
共生契约，顾名思义，契约双方生命共享，同生共死。
方左一边内心吐槽幸好发现的早要不然他一千年都没听说阴阳之体解锁不了这段记忆那岂不是挂的不明不白，一边目光复杂地看向面前的“玉姓阴阳之体”。
玉双把手里的剑又握紧了一点——总感觉这只僵尸奇奇怪怪的。
“咳，”方左也不在意她的防备姿态了，直接开口：“那什么，玉双姑娘，你有跟宠小僵尸么？”
啊？！玉双下意识摇摇头。
“那你看，咱们定个契约如何？”方左用他的略僵硬的脸扯出一个尴尬的笑。
玉双反应了一下，表情就非常的一言难尽了…第一次见上赶着给人当跟班的僵尸。别是有什么阴谋吧？！
方左看玉双那“你脑子没问题吧”的眼神，心酸地想了想，还是如实相告：“是这样的，刚刚知道你是阴阳之体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冒出了个誓言，就是得在醒来千年内找到一个玉姓的阴阳之体之人，与他/她签订共生契约，不然就魂飞魄散归于天地。所以……”
玉双皱起眉头：“共生契约？据我所知这契约之法早已失传。”
“嗯…这个…契约之法我的记忆里有…”也是刚才随着誓言一起出现在他脑子里的。
白衣女子垂眸：茅山驱使僵尸的法子，其实就类似于契约，但是更像是主仆契约。为主的一方可共享“仆”的力量，也能掌控“仆”的生死；而为仆那一方，什么也得不到。这种契约只需要双方鲜血，主动结印的一方即为主。她见多了门派里，修为高深的长老压制着那些被囚住的僵尸，而弟子们得意的结下契约。玉双不知为何本能的对这种做法排斥，所以哪怕她是茅山小辈中的第一人，抗拒着到现在也没有契约僵尸。
共生契约玉双也有所耳闻，这种高级的契约之法共享生命共享力量，如果是两个强者签订那是互利互惠，但是她和这千年僵尸……明显她才是受惠的一方，而他并不能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我不信你。”玉双脸色平静。
方左被噎了一下，妹子你很耿直了。
其实他也奇怪这个誓言的由来，但他确信那魂飞魄散的后果的真实性，现在要找的那个人就在眼前，他不得不要解决这个问题。
“我可以起誓，绝不会伤害你。”
玉双有点震惊。在这个世界里，所有拥有修为法力的人的誓言，都是会成为真实的约束。因为严格算起来，灵力法力之流，都是天地之力，而运用了天地的力量，就得为天道所制约。
如此说来，她倒是有点相信方左那个誓言的存在了。
“那你先发誓。”
“吾，方左，千年僵尸，起誓：永远不会伤害玉双，否则叫吾天打雷劈魂飞魄散。”真要签了共生契约，他和她可是一条命！更不可能伤害她？！
玉双呼出口气，放下手里的剑走近方左：“你说的那共生契约，如何签订？”
“需你我鲜血各一滴，还有双方结契手印。”
待方左教给了玉双结印之法和口诀，两人共同从指尖逼出一滴血:玉双的是人类的鲜红，而方左的，是浓重的暗红至黑。
将自己的血互相点在对方的额头，两人同时做起结契手印。
“千年僵尸方左，愿以吾身吾血吾魂，与玉双结共生之契，共生死，享同命。”
“修道之人玉双，愿以吾身吾血吾魂，与方左结共生之契，共生死，享同命。”
一个复杂交缠的图案在两人眉心亮起一瞬，又隐于皮肤之下。
而在这一刻，方左能明显感觉到那个誓言对他的束缚消失了。
解决了攸关尸命的大问题，方左长舒口气，放松地从自己的百宝袋中掏出小桌子小凳子，再摆上果盘和酒，招呼玉双：“来吧小双双，都生死同命了，我们来互相好好了解一下。”
玉双抿抿嘴，走到方左对面坐下：“玉双，２４岁，无父无母，为茅山掌门收养，现为茅山第二百零八代传人。”
方左忍不住想笑，这开头，真像他在人类世界看的相亲啊。
“我叫方左，一千两百岁，百年前醒来时不小心吸光过一个盗墓贼的血，此后再未伤过人，现在靠日月精华修炼。除了时不时会去人类世界转几圈，一直在此地生活沉睡。”
玉双皱了皱眉，对他害死过一个人有点芥蒂，不过现在都是共生契约了，她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不过……
“那之后你再未伤过人？渴望鲜血不是僵尸本能？”
“那是修为不足的低级僵尸，而我醒来时就已经有千年修为了，吸干那个人也只是因为刚醒来没控制住本能。之后我的脑子告诉我我可以吸收日月精华修炼，我就再没碰过人血了。”
“你的脑子告诉你？”玉双觉得这个形容有点奇怪。
“嗯……”方左向她解释了一下他没有记忆的事情。
“所以誓言和契约这种事情，也是那样，忽然就出现了？”
方左点头，又问起了玉双：“刚刚你怎么就从天而降了？”
说起这茬，玉双咬牙切齿:“这边西侧山林里有只鬼修，以活人婴孩修炼，我和师妹就接了铲除他的任务。没想到这鬼修的实力比我们了解到的强大，我耗尽全部法力废了鬼修的力量，他临死反击时我被桐桐一掌拍了出来，但没想到那他居然夺舍了桐桐！”
玉双眼眶泛起红色，看向一侧树下桐桐的尸体：“他刚开始过来我并没有看出破绽，直到他刻意激怒你——桐桐虽然天真但是个冷静的，绝不可能在我受伤之际还先去招惹没有敌意的你。而且他看我的时候眼里的贪婪，真是令人作呕。”
“那鬼修还想拿银针杀你呢。”
“他本意是想激怒你对我动手，但没成功，就只能自己上了。可惜，想要阴阳之体，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命！”
又提到了阴阳之体，方左正了神色：“阴阳之体…我虽然不知道我的誓言从何而来，但我总觉得，这之后的故事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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