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章,归期将至
宫祯微微惊讶的望向她,“你倒是知道这些。”颠了颠手中的暖炉,宫祯斟酌着开口道:“这怎么和你说呢,虽说如此,但是首先,舒景是四皇子,排行最小。其次大皇子和二皇子也都是近几年才娶的正妻,三皇子舒礼更是至今未娶,舒景要是没有娶妻的想法,便大可以用这个推辞。”
“也是。”班妙意点点头,“皇上眼看年迈,各位皇子也非池中物,功业未成,又怎么会急着成家。”
宫祯闻言神秘一笑,凑近了几分低声道:“那再告诉你一个不算好消息的好消息。”
班妙意瞥他一眼,“什么?”
“各位皇子虽说没有正妻,但是青楼歌姬,地方美人,府中侍妾,都是不缺的,可是这位舒景,府中确是真的干干净净,要不是今年闹出班嫣然那一出,我差点以为他是个断袖。”
班妙意冷笑:“所以呢?好在哪?坏在哪?”
宫祯叹口气,鄙视的看着她,“怎么跟你说话那么费劲呢?人家既然那么洁身自好,那肯定是个眼高于顶的人儿,他的良好品性,直接保证了你的绝对安全,这是一好。如今色诱不成,那你就只能用心费神,步步惊心,所以我说不好。懂了吗?”
班妙意哀叹一声,“你那么夸你的敌人,你的恩公知道吗?”
“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敌人,我不怕告诉你,慕容家虽然扶持大皇子,但是舒景毕竟是嫡子,也许有一天……”
“也许有一天,慕容家也会主动扶持舒景。因为彼时舒景是天子,皇家利益为先,对他而言,公孙与慕容两家形成制衡也未尝不可,是吗?”
“是。”宫祯欣慰的笑笑,颇有吾家有女初长成之感,“就是这样,家主也是这样想。”顿了顿,宫祯又道:“不过,有件事在我心中多年,一直让我隐隐不安。”
“那你不妨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你分析一下。”
宫祯眯了眯眼,说道:“当朝皇后你知道是谁?”
班妙意翻个白眼,叹了口气,“你刚刚才说舒景是嫡子,那他的母妃必定是当朝公孙皇后啊。”说到这,她忽然间醍醐灌顶,凝神道:“我记得,慕容氏在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嫁过去了,反而公孙氏,是在皇上登基那一年新纳的,生下舒景之后,就直接封了后,可是慕容氏嫁的早啊,为什么没有孩子呢?对了,好像直到现在也没有孩子,所以慕容家才会扶持长子。”
“对。”宫祯望向班妙意不可置信的眼眸,肯定了她心中的疑惑,“皇宫那边说是贤妃体寒不易有孕,吃了多年的药也不见好,可我那一年随家主入宫,顺来了贤浮宫的药方,你猜明池怎么说?说这药真是好药,但是其中的一味,若是曾经吃过避孕药的女子吃了,那就会徒增身体的寒性,对身体健康没有影响,但会致使永久不孕。”
叹了口气,宫祯又道:“家主一直是以为圣恩浩荡,既然结果已经不能挽回,我也无法多言,只是我一直在想,贤妃不是愚蠢之人,那么多年,自己的身子,她是真的不知还是假的不知,而且,舒景是十一岁出宫建府,这本是天下独一份的荣耀,但出宫第二年,公孙皇后就崩了。”
班妙意追问道:“那一年发生了什么?”
宫祯摇摇头,“这就是我一直不安的原因,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公孙皇后的身体不好是真的,但是病情一向稳定也是真的,可死讯来的很是突然,让人无法不怀疑,这件事就像一根刺,卡在了最为关键的地方,我怕舒景知道的比我多,更怕舒景没有我知道的多。”
宫祯闭了闭眼,“家主想的是好,可也许在舒景心中,早已经给慕容家判了死刑。”
班妙意思索一番,坦言问道:“照你这样说,岂不是死局?”
吐出一口浊气,宫祯忽然望向她,脸上的表情郑重无比,“这就是为什么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去到舒景身边的原因,你要去做一把剪刀,把这所有的一切理清楚,理不清的,我希望你剪掉,妙妙,我不会要求让你和我一样效忠慕容家,但最起码要看起来是这样,你记住,你的依靠只有慕容家,也只能是慕容家。”
“认识你之前,我从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世界。”班妙意忍不住朝宫祯笑了笑,“你可能不信,我以前,真的是个大家闺秀,聪明有余,但智谋全无,认识你之后,世界翻天覆地,可是,我竟意外的觉得这样也挺好,以前是清醒的糊涂,现在是清醒的清醒,活的明白,也挺畅快的。”
“以前我为了家族的荣耀而活,被人冤枉了,也只知道以死明志,傻的可怜,也可悲。所以我发誓,以后只为自己而活,就算身处逆境,也要拨云见日。我没有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回到金陵,一开始还有些凄伤,但是我又想,其他人也想不到啊,所以我又高兴了。”
宫祯愣愣的,两只眼睛直直的望向她,喃喃道:“你还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自己知道就好了!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班妙意气呼呼的转身,大步向前走去,又道:“我现在就要去金陵!越快越好!”
宫祯笑笑,紧追上她的步伐,道:“你可千万别,我好不容易才帮你争取到的时间,你还是安生几天吧,珍惜你最后的美好岁月。”
“呸呸呸——”班妙意皱眉,“宫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啊,不能盼点好?”
“好了好了,开玩笑的,你放心,我会给你配个帮手的,绝对云水顶尖的高手,绝对的忠心不二,绝对的清新脱俗,绝对的不同云水众人。”
班妙意摇摇头,显然是十分不相信,咧了咧嘴,她拢了拢身上的狐裘,说道:“昌灵吗?那还是算了,我怕我折寿。”
“嗳。”宫祯挥挥手,道:“不会不会,昌灵虽说表面上是我的人,但实际也隶属慕容家,但我给你配的人,虽说表面上看着是慕容家的人,实际上,却真真是我的人,你就放心大胆的用。”
恶意顿生,她转了转眼眸,忽然问宫祯,“你说你要是哪天被人端了,会不会断了慕容家一条臂膀?”
“会。”宫祯冷笑数声,“那你觉得,我会站着不动让人杀吗——”
班妙意皮笑肉不笑的哼哼,胡言乱语,“那也不一定,万事从无定论嘛。”
“真是狠心,我果然没有挑错你。”宫祯仰天长叹,痛心疾首,“我事事为你打算,可你却整天不知在想些什么,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雪花霜白了各自的眉眼,暖炉里的炭火也已经熄灭的差不多了,宫祯阻止了她还要往前走的步伐,硬生生的改了路线,绕过三生池,一路往云水楼走去。
路过暖阁的时候,班妙意在门前站定,宫祯疑惑道:“回去啊,站在这干嘛?你不会还想听关于舒……”
“宫祯,我说真的。”她拧紧了眉头,一双眼睛忽然间倦意顿生,“我是真的想去金陵了,此前我一直在劝自己要有耐心,我没有能力,可现在,该学的不该学的,我都学了,我不想浪费时间,因为我急不可耐。”
少女低垂着眉眼,雪花一点点融化于鬓角,有水滴沿着脸颊一路滑下,如同泪珠一般流进嘴角,就算有温暖如狐裘,也无法改变她苍白的脸色。
“好,我答应你。”宫祯闭了闭眼,咽下心中最后一丝不一样的情绪,“反正,那是你早晚要去的地方。”
寒风呼啸而至,永和二十二年的冬季,云水间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雪,天地间一片雪白,好不容易等到雪停,太阳高照之下,空气竟然越发的寒冷,天还没亮,有来客栈门前的积雪就已经洒扫干净,一辆华贵的马车停于街道一旁,黑楠木车身,雕梁画栋,宝石珠坠,帘账上的金菊牡丹用金丝勾勒而成,车后有长长的一排,上面装着许多服饰,都是北疆最时兴的款样,车上有人探出头来,朝着旁边喊道:“老板,这马能到建安吗?我们的东西,可得在雪化之前送到王宫内廷。”
王琦招招手,笑着回道:“放心吧,马是好马,日行千里,只是……路途遥远,还望公子珍重。”
“好说好说。”那男子摆摆手,从兜里掏出一个鼓鼓的布袋,往旁边一扔:“咱家经商,不缺钱,多谢店家这些天的款待。”
袋子正好砸在王琦的怀里,系口挣开,竟是整整一袋白银元,周围早起的其他店家装作不经意的瞥向这边,见状无不眼热,道是谁家商号,出手真是阔绰。
再等仔细凝眸看去,发现其余随行车马,均有牡丹花样的木牌悬于一旁,众人恍然,原来是往来经商最大的官营商,东元的花家。那确实是应该出手阔绰一点,毕竟花家,富可敌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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