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陌生
就在两兄妹思忆叹息的当口，村头突然变得人声鼎沸了起来，似乎有不少的村人都在朝着村口聚集。两小毕竟年纪幼小，立刻便被强烈的好奇心俘虏了注意力，兴高采烈跟着大群的村人跑向了村口。
来到村口，却见村中唯一的药师姬回怀中抱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陌生小男孩坐在村口那棵大槐树下，一大一小两人都是面色惨白。
姬回抱着似乎已经昏迷的小男孩止不住的全身发抖，身上也散发出肉眼可见的丝丝白雾，乍一看去两人就如同才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
姬方面色凝重的盘腿坐在姬回身后，双掌紧贴姬回的背部，以自身的真力帮助姬回驱散体内的寒意。
听围观的村人们议论，姬回今日午时出村去采摘草药，在丛林深处发现了这个气息微弱的昏迷小男孩。姬回四下搜寻，也不见有第三者的痕迹。
姬回虽然已经年逾四旬，但从未婚配，膝下犹自空虚，眼见这个孩子可怜，便动了恻隐之心，准备将其带回救治抚养。
在抱着孩子回村的路上姬回试图以真力为小男孩打通经脉，并助其恢复神智。可奇怪的是无论他怎样运转真力，却无法打通小男孩任何一处经脉，就仿佛这个孩子的身体就是一个实心的石块，根本就没有经脉的存在一般，完全无法容许真气在体内通行。
更糟糕的是他的真力一旦进入孩子体内，便渐渐失去了原本的性质，被小孩体内一股怪异的寒意所侵蚀，随着周天搬运，这些带着寒意的真力返还至姬回的丹田，竟然渐渐将其丹田冻结了起来，原本灵动自如的真力也开始越发迟滞。
姬回凭借着三十余年积攒的深厚修为苦苦坚持到了村口，便一屁股坐了下去再也无法自如行动。
姬回身为村中一脉单传的医师后裔，修炼的功法名为万木衍生功，虽然不如村长所修神功那般博大精深，但也是传承自其远祖，大有精妙之处。而且偏于五行之中的木属，修成的真力天然附有强烈的生命属性，对于疗伤续命可说是奇效无比。
让他没有料到的是以自己数十载的深厚功力竟然被小男孩体内的怪异寒气所制，幸得村长及时闻讯前来，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此时的姬方心中也是疑惑无比，他的真力虽然能驱散姬回体内的寒意，不过待得他的真力一离开姬回的体内，姬回的丹田便重新被寒气占踞。
虽然姬方已经探明寒气的来源正是姬回怀里的那个小男孩，可姬方也遭遇到与姬回同样的问题，无论怎样运转真力都无法在小男孩体内建立真气循环。
不过兴许是姬方所修功法性质更要凌驾于姬回之上，他的真气没有被男孩体内的寒气所侵蚀，这也算得上不幸中的大幸了。而且还有一点让姬方疑惑的是，在姬回体内肆略的寒气竟然让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只是一时间姬方也想不起在哪里碰到过这种特殊的寒气。
就在姬方苦思对策之时，小男孩似乎渐渐苏醒了过来，慢慢睁开了双眼。这双眼中仿佛夹裹着万载玄冰一般，将一种混杂着陌生淡漠、人性丧失以及无比冰寒的气息散发出来。
但凡接触到其视线村人全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噤。唯独雨柔，看到这双眼竟然给她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与脑海中记忆深刻的那双眼眸渐渐重合在一起。说也奇怪，小男孩的眼神虽然也带给她彻骨的寒意，可同时也带给她一种致命的安全感和诱惑力。
雨柔心中一时间被强烈而又纷乱的众多感觉同时冲击，几乎惊叫出声。她用一只柔荑牢牢封住自己的小嘴，面上神色变幻不定。
雨晨发现了她的异状，有些担忧的拉了拉她的衣角。雨柔转开眼神，不再将视线放在男孩的双眼之上，总算慢慢平复了心神。雨柔缓过神来，朝着兄长摇了摇头，示意让其放心。
随着小男孩的苏醒，姬回体内的寒意竟然如同有人指挥一般，不再牢牢的盘踞在他的丹田里，而是慢慢的消融开。姬回终于重新获得了体内真力的掌控权，大大松了一口气。他运转自身真气，借着姬方雄浑真力的帮助，很快便让有些僵化的身躯恢复了过来。
姬回完全恢复之后，转回头与姬方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从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浓浓的疑惑，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宽慰。
说也奇怪，随着小男孩的苏醒，从他体内和眼中散发的寒气都在慢慢消散，他的脸色也由惨淡的青白色慢慢变成了晶莹的玉白色，不再显现出酷寒的意味。
他双眼中的寒意褪尽之后，剩下的也只是一种直指人心的陌生，从他的眼神中看不到半点人情世故和情绪情感，整个人就像一潭死水，没有半点生命的律动与色彩。
他那磐石一般的眼神在众人身上不断移动，直到投注到雨柔身上的时候，终于停了下来。
他缓缓地站起身，向着雨柔身边走去。来至近前，他伸出手掌紧紧握住雨柔不由自主迎上前来的小手，随后似乎心满意足的静了下来。
他眼中的神色从极致漠然到稍显柔软，第一次，人们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情绪的波动，虽然他的表现依旧让人觉得无比冷漠和格格不入。
姬方看到眼前这一幕，终于想起来自己对那种寒意的熟悉感到底来源于哪里，正是膝下一对儿女那夜失而复得之后所带回来的那种。他心中默默的对比了一下，突然产生了一种让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的感觉。
虽然两种寒意如出一辙，但却带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本源差异。先前姬回体内的那股寒意似乎充斥着对生命的漠视和剥夺，但那夜雨晨雨柔体内的寒意却并未有着丝毫酷戾的色彩，表现得仿佛仅仅是神奇大自然中某种至阴至寒的属性一般。
姬方收回混乱的思绪，来到小男孩的面前，他温和的开口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氏？为何会流落至这荒山野林里？”
这小男孩身上确实颇有些奇异之处，但毕竟只是个孩子，怎也不该带来威胁，也难保不是被家人所嫌，遗弃在森林里。
正是源于这种想法，姬方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表现得尽量温和，以免惊吓到眼前这个小男孩。
小男孩将一种不带任何情感的视线牢牢锁定在雨柔跟他紧紧牵着的手上，如同并未听见一般，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
姬方一连问了好几次，小男孩都不为所动，依旧我行我素的注视着与雨柔牵绊在一块的手掌。
雨柔眼见父亲有些难堪，心中不由滋生了些许怨怼，便用力荡了荡手臂，大声说道：“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我父亲在问你话，你怎么理都不理？”
小男孩见雨柔有了举动，才似乎被惊醒了一般，将视线移了上来，与雨柔对视着。可他还是没有半点的其他举动，更别说开口回答雨柔的问题。
雨柔见到这等情形，小姑娘的性子涌了上来，也不管这男孩是否能带给自己熟悉和安全的感觉，努力便要挣脱紧握的手掌。
这时，小男孩紧紧抓住雨柔的手，口中连连发出“叽、叽”的声音，完全不成声调，就像硬物刮过琉璃的声音，刺耳异常。
虽然从声音中能够听出小男孩似乎带有明显的紧张情绪，但他的表情神色一如先前，根本没有半点变化，配合着异常尖锐的声音给人一种极其强烈的割裂式冲突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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