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触动
毕竟是小女孩的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过了没多久，她已经忘了生气的因由，又开始给一脸茫然的姬天解释起男、女二人成亲的意义来。
也不知道姬天有没有听懂，但雨柔不曾看到的是，姬天的眼神深处又一次闪过了一丝神采，一纵即逝。
当雨柔说到女孩子成亲后必须得离开原来的家庭时，姬天虽然还是一脸漠然，可突然伸手将雨柔的手紧紧握住，视线牢牢锁定在雨柔的脸上，同时喉中开始响起了轻微急促的“叽、叽”之声。
早已熟悉了姬天习性的两兄妹顿时便知道姬天此时变得极度焦躁不安，看着姬天的反常表现雨柔突然有种如滔天巨浪般涌上心头的开怀。
她反手紧紧握住姬天的手，难掩喜意的开口说道：“别担心，别担心，小天，我不会离开你的。最多就是不嫁人而已，有什么好了不起的。”
雨柔的安抚和劝慰让姬天不再感到威胁，他慢慢地放松了下来，就象被落石惊扰过的幽静湖面，荡起层层涟漪之后重新恢复了死寂和沉静。
雨晨有些担心的看了看雨柔跟姬天牢牢紧握的手掌，眼神变幻不定，虽然总觉得有满心的话语想要对两人述说，却也不知道该怎样去开口。
不但如此，近年来对于雨柔与姬天之间的亲密，雨晨心中总有一股自己强行压制的怒火。
不知为何，每当看到两人手牵着手，形影不离的亲密情况时，他胸中那股莫名怒火都有种无法控制的感觉。似乎稍有不慎，就会彻底爆发出来，将他自己以及雨柔、姬天三人统统烧成灰烬。
姬天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雨晨的反应，眼神中闪过一抹光彩。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慢慢地滋生。
原本漠然的眼神里似乎掺杂了某种坚定，让他焕发出一种奇异的生命力，衬托得他俊逸的五官都变得极为生动起来，不再像原来那般冷淡乏味。
可惜的是，他的这种变化根本没有外人能注意得到，即便是最懂他心意的雨柔，也无从触摸。
整个仪式足足进行了两个时辰，等到天色微微沉降，村民们纷纷拿出精心准备的饭食，聚集在村中的广场上，开始了盛大热烈的晚宴。
按照村里的惯例，每逢村人有重大喜事，所有的村民总是欢聚一堂，用最朴实的方式表达大家心中的欢悦。
村中广场上摆放了二、三十张大圆桌，各色的菜肴堆放在桌上，村民们一个不落的围坐在桌旁，高谈阔论，畅饮杯中的美酒，满脸欢喜的注视着新郎姬虎一桌一桌的敬着酒。
等到姬虎来到姬天他们这群年轻人围坐的桌前之时，已经喝得是满脸飞霞，连脚步都有些蹒跚不稳。
尽管姬虎酒量颇大，也禁不住众多村人的热情，一桌一桌这么敬下来，不说多了，三、五斤怎都是跑不了的。
看着姬虎来到桌前，性格活泼的雨柔率先站起来，促狭的说道：“小虎，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我们兄弟姐妹就不为难你了，每人一碗酒，就放你过关。”
姬虎睁着一双醉眼，晕头转向的数着桌上的人，道：“今天是我姬…姬虎大喜的日子，怎么…怎么也得喝个痛快，你们这桌有七…八…九个人？那我挨个来，不过是七…八碗酒罢了，没…多大的事。”
“也罢，看在新娘子的份上，我可以做主小天跟我这儿你只用敬一碗就好了，至于其他人就看他们是否愿意放过你。”雨柔看着姬虎的醉态，心里也有些不忍，便开口为他缓颊。
同时挑衅的冲着姬天挤了挤眼，结果发现表情麻木的姬天完全没有半点反应，不由暗暗气道：“可恶的小天，总有一天要叫你知道厉害。”
“那怎...么行，虽然小…小天不是咱…咱们村的人，甚至跟我们也未…未必就是同类。但好…好歹我们一块…块长大。敬…敬他这一碗怎么也…也不能含糊。”已经超量的姬虎开始无法组织自己的言语，酒话连篇，竟然把一直深深隐藏压抑在心底的想法全盘抖露了出来。
随着姬虎的话语，旁边的人都不由得皱了皱眉，无论是怎样的事实，也不该当着雨柔的面说出来。
至于姬天，则依然如同一块顽石一般无动于衷，只是雨晨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他似乎将坐得笔挺的身姿往后缩了缩，好像想要让自己更多的隐藏在人们的视线之外。
“姬虎，你……”雨柔一听这话，登时就象护崽的母鸡，一下就炸了毛了。
雨晨眼见小妹要暴走，连忙站起来拉住雨柔打圆场：“小妹，小虎喝多了，别听他胡说。”
“他凭什么这样说小天？”雨柔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声音越来越大：“没有小天还能有他的今天，真是一只地地道道的白眼狼。”
“都说了他喝醉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雨晨劝慰道：“看在他今天新婚的份上，别跟他一般见识。”
雨柔胸中的怒火难以控制，今日本来就为小天的事憋屈了好一阵了，此刻姬虎又在伤口上洒盐：“哼，新婚就了不起，就可以胡说八道？”
也许是感受到了雨柔的滔天愤怒，姬天猛地站了起来，竟然对着姬虎做出攻击的姿势。
雨柔看到姬天的反应，深恐出现难以收拾的局面。便顾不得自己生气，连忙上前拉住他，安抚道：“小天，我没事，别这样。我们不在这儿呆了，走！”
盛怒下的雨柔让满桌人都噤若寒蝉，哪里还有人敢开口劝解。于是雨柔拉着慢慢平复下来的姬天，提前离开了宴席。
虽然大家闹得不欢而散，不过姬虎这位始作俑者倒是毫无知觉，已经被过量的酒精放倒在桌旁。
负气离开的雨柔拉着姬天，径直回到了家中。从离开婚宴现场到回家的短短路程中，雨柔便已经开始后悔了。
她对着姬天埋怨道：“你为什么不劝住我？今天毕竟是小虎的大好日子，而且他也喝多了，怎么都不该在这时候跟他斗气。”
面对雨柔的指控，姬天的表情当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漠然，仿佛是一潭积年的死水，波澜不兴。
看着姬天的这副表情，雨柔气不打一出来，原本就是为了姬天而发生争执，偏偏当事人却好像完全无动于衷，让人不觉有一种自作多情的羞恼感。
雨柔一时情绪难以自控，遂张牙舞爪的向着姬天的脸上又掐又抓：“叫你没反应，叫你没表情！”
姬天站在那儿，既不挡也不躲，任由雨柔在自己脸上又抓又掐，那张千年不变的扑克脸依然毫无二致。
只是雨柔正处在情绪失控的当口，却没有办法注意到姬天那双从无任何情绪流露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柔软和宠溺的韵味。
在这双多年未曾渲染过任何色彩的眼眸中，闪现出如此的痕迹竟然让姬天焕发了谜一般的生命力，整个人似乎都变得生动了一些。
片刻之后，雨柔稍稍平息了一些心里的郁闷和憋屈，猛然醒过神来，看着虽然没有破皮可却充斥着抓挠之后遗留下一条条横七竖八的白色印痕的脸，带着有些颤抖的哭音轻抚了上去，道：“小天，对不起，你怎么不躲开？都怪我。”
姬天抬起手臂，轻轻抚平雨柔愤怒发泄之后稍显凌乱的长发，一举一动就仿佛在呵护一件倾世珍宝一样，是那样的小心和温柔。
这个场景原本如此温馨甜蜜，偏偏做出如此温柔举动的姬天却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漠呆板表情，让人感觉说不出的诡异和别扭。
就在他们二人闹着小别扭的时候，晚宴现场依然是人声鼎沸、觥筹交错，虽然主角业已壮烈的倒下，可一众村民的欢快热情完全没有表露出半点消耗殆尽的迹象。
大家都互相敬着酒，闲话着东家长西家短，似乎要把长久的辛劳全都溶解在酒里，溶解在这浓浓的剪不断的亲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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