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不能说出的话
“那是当然......什么!”夏俊才本来狂喜的心情随着李清松的一句话再次沉入深渊,让自己去从军?
周围人听了李清松的建议后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好狠的少年!以夏俊才那弱不经风的身材,别说送去战场了,让他杀只鸡恐怕都很困难,更何况是和那些天生神力的蛮子较量,这分明就是送夏俊才去送死啊,而且是杀人诛心!
并且这话根本不容夏家豪拒绝,本来你家儿子就得罪了人家,现在人家不追究还要举荐你,再想拒绝那就是真的不识抬举,恐怕夏家豪这个城守也就当到头了。
夏俊才仿佛被雷电劈了一般一动不动,对他来说这短短一个时辰内发生的事情大起大落,自己出门前还是个翩翩佳公子,现在就要去沙场和那群糙汉拼命了?
刚才掌嘴时夏家豪没有开口求情,那现在恐怕也是一样,所以接下来自己就真的只有上战场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只有有些跋扈但算不上太傻的夏俊才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反正逃不过这一劫了,那就真的大气点。
夏俊才奋力甩开身边人的手,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上一头的少年,心里不禁感慨万千,要是自己当时没有看上那张狼皮该有多好?不过这一切已经无法改变了。
“既然各位抬爱,小子没有不去道理。现在小子就回家整理行囊,拜别母亲,明日便启程前往凉州投军。若是日后还能再见,这份大恩小子必然厚报之!”
夏俊才对着李雨朝拱了拱手,又冲着李清松笑了一笑。一改之前油头粉面的样子,摆手一展衣袍后大步前行,头也不回地潇洒离去。
“傻儿子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罢了罢了,为父就算耗尽家财也要保你平安无事!”夏家豪看着这个仿佛一瞬间长大的儿子,悲喜交加的想道。
“臭小子,怎么好像弄得我们是恶人了啊!”李雨朝摸摸下巴,歪头和李清松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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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头,你快点好好给我解释解释,你怎么就成了个大官?每年带着小爷四处奔波,什么时候看你当过差啊,还有你这种光领俸禄不干活的官吗!”
“老子还没问你到底跑到哪里去鬼混了呢,你知道老子和小石头有多担心吗?下次你要是再敢出这种岔子,信不信老子把你腿打折,让你这辈子都出不了那个小院。”
“.....那什么,今天天气不错啊,掌柜你看咱们在这重逢多么有缘啊,不如现在就上楼一起吃顿饭怎么样啊,小爷请客!”李清松心虚的转开了话题。
“少年人,刚才老夫没时间过问。现在可否告知老夫,你和我家殿下是什么关系?”人群中突然有人说道。
夏家豪与夏俊才离去后场面间的气氛本来已经十分融洽,可是随着这句话的出现,却又突然变得微妙了起来。
“严老四你多什么嘴,有些事情晚上回去了我自会和你分说。现在高兴的时候,别来搅和。”曹雪剑出言喝止严月戟,不要在这种时候挑起事端。
“曹老三你懂个屁,就刚才一会功夫,殿下就偷看了那小子四五眼,老子要是再不问问,你信不信明天晚上殿下就和这小子私奔去了?”干瘦的严月戟瞪着曹雪剑说道。
“严,爷,爷!芷萱没有偷看他,你不要胡说!”文芷萱白皙的瓜子脸瞬间飘上了两朵红云,两只手搅在一起,这种小女儿的姿态让周围的蛮人都看傻了。
现在大家要是再看不出来文芷萱对李清松有意思,那就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哪怕是曹雪剑隐隐约约有点知晓的此时也没了声音。
“曹老三你看看,你还敢说他们两个之间没什么?你是怎么保护殿下的?小子,你要还算是个爷么就直白点,畏畏缩缩的连我家殿下都不如!”
严月戟此时仿佛抓到了什么痛脚,嘴里开始说个不停,甚至唾沫星子都飞到了曹雪剑的脸上,理亏的曹雪剑也只能用手擦了擦口水,没办法,人家占着理呢。
一旁的李清松着实有些郁闷,这几天和文芷萱一起走来,林间劫持时柔软的触感,山洞中柔嫩的小手,狼群前的感情流露,之后一路上的说说笑笑,城门前的仗义执言。
要是说他心里没点什么那真是自欺欺人了,可要是说真的有点什么,李清松也很不甘心。毕竟较真起来,自己一没和文芷萱都亲密接触过,二也没当面和她说过什么,所以这摊烂账真是算不清了。
“这位壮士,你将殿下从南山里带了出来,我们北庭记下了这份功劳,想要什么奖励你都可以提出来,只要我们拿得出的肯定不会吝啬,这颗明珠就先做一部分酬谢赠给壮士。”严月戟看着沉默不语的李清松,伸手从腰间摘下一颗明珠说道。
李清松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自己难道就这么像是一个见钱眼开的人吗?虽然说这珠子好像比起曹雪剑的那颗还要明润不少。
“严老前辈觉得我只是为了一些银子才给他们带路的吗!”李清松沉声说道。
“是不是都不重要,因为不是也得是。殿下和你注定是两路人,你就不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严月戟冷笑道。
“严老四,你今天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曹雪剑一把拉住严月戟的肩膀说道。
“老曹,咱们四兄弟里面数你武道上天赋最高,可是你也是最不懂人情世故那一个。你就不好好想一想,为什么议和非要带上殿下?”严月戟一把甩开曹雪剑的手说道。
此话一出,场间顿时静默无言,周围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大家都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哪怕是蛮人平时不怎么动脑筋,现在被严月戟捅破了那层纸之后也反应了过来。
是啊,要是议和应该派的是大祭司那种精通外交的长老,怎么都不该是这位还没成年的殿下。
所以不是议和,是和亲。
左牧王大人恐怕是想要利用女儿的下半辈子来换取大奉的支持,两地人民也可以免受战乱的困扰,而大奉庙堂里的那些人也乐得看到一个分裂的北庭出现,这是个对于双方乃至所有人都有利的选择。
唯一伤害的,或许只有文芷萱这个柔弱的小姑娘。
严月戟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才不允许李清松和文芷萱发生什么纠缠,无论这份感情有没有出现,都必定会被扼杀在摇篮之中。
文芷萱好奇地看着沉默的众人,从小生活在父母精心呵护下的她还不知道刚才那番话意味这什么,可是她也能感觉得到气氛的凝重。
“严老四,会不会是你想的太多了....”曹雪剑涩声说道。
“我的曹三哥啊,不是我想的多了,是你想的太少了,这本来就是明摆着的啊。”严月戟此时也唯有苦笑,他又怎么会想当这个恶人呢。
一面是家国大义,一面是儿女情长,曹雪剑无言以对,沉默的看向了李清松,仿佛看到当年的那个自己。可是现在自己却要像当年的那个势利财主一样,浇灭少年心中的火焰。
“李小子,这是你带我和殿下来幽州府的谢礼,今日过后我们再无关系,就在这里结束吧。”曹雪剑拿出了最开始时引诱李清松的那颗明珠,缓慢说道。
“小子,拿了明珠之后就把这几天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以后也别想着来找殿下,不然老夫可不像老曹那样念旧情。”严月戟在一旁附和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曹爷爷,你快点告诉我啊!”文芷萱一直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可却能感受到此时的气氛越来越压抑,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点点在碎掉,可是自己却无法挽回。
“殿下,你该长大了,有些事情老夫就不瞒你了,这次来大奉其实是为了殿下的和亲一事!”严月戟不等曹雪剑开口先将事情说了出来。
文芷萱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吓了一跳,刚才潮红的脸蛋也瞬间平复了下来,甚至比以前更加的苍白。
“和亲.....是爹爹的意思吗?”
文芷萱不敢相信,那个从小就很疼爱自己的爹爹,那个抱着自己在大草原上驰骋的爹爹,那个对着部族中的汉子们高声宣布只有最强大的勇士才能娶她的爹爹,竟然会一手把自己送进和亲的火坑中。
和亲一事古来有之。前秦曾远嫁九位公主,只为维护北方边境的和谐。直到秦武帝雄才大略一代明主,加上那一代文武济济人才辈出,这才与蛮人战于国门之外,更有盖世豪杰驱兵直入腹心捣毁了蛮人龙庭,封狼居胥。
之后草原中原相看两厌,和亲一事再也无人提起,甚至二十年前蛮人重入中原还造成一场扬州惨案。
现在要文芷萱孤身一人入京和亲,这副担子实在是太过沉重。
“文...芷萱,你想和亲吗?你要是不想,今天就没人能从这里把你带走!”沉默的李清松终于出声说道,声音斩钉截铁,仿佛只要文芷萱开口,他就敢捅破这片天。
文芷萱的双手缩到了袖中,狠狠的攥成了一团,尖利的指甲甚至刺破了柔嫩的肌肤。
她从小就没有什么朋友,和李清松的这几天旅途是文芷萱出生以来从没经历过的快乐时光,甚至她的心中暗暗地对李清松有了一丝好感。
文芷萱好想大声地说出我不想。
可是她做不到。
北庭和中原长年交恶,只要自己可以和亲成功,那能带给部族的帮助不可限量。文芷萱一想到父亲对自己的疼爱,部族中缺少铁器缺少药物的情况,就怎么也没法说出那句不想。
“清松哥哥.....你走吧,从此我们再无牵连。”文芷萱不再看向李清松,而是一转身走向酒楼,淡淡地说道。
转身后文芷萱只觉得胸口如同万箭穿心般痛得厉害,本来红润的脸蛋此刻却是一片死白,头颈高昂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哭了出来,倔强的样子让人看去万般心疼。
背后的众人只能看到一个抖动的背影,可是楼里的食客看得分明,这个孤单的少女眼中充满了泪珠,指甲刺破的伤口也在静静地流血。这么疼痛的样子她却在努力的克制着自己不要哭出声,真是个奇怪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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