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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妖剑烛婴(1)


  “烛婴,妖邪之剑也,剑长三尺三寸。虽为旷古之寒剑,但其剑身却通体赤红如血。剑尖若燃烛之焰,剑光熠熠似火。此剑,有锋无刃,仅其寒剑之气,便可杀人于十步之外。观其剑身,可摄人心魄。剑性凶恶,非人中龙凤,不可驾御。剑意为魍,见血即饮,大凶至邪。出世,可逆天地。妨主,弑主,慎之!”——《天工·释器录》

  “人之趋利,如众鸟逐鸾”,天下兵器宝典,《天工·释器录》中对于“烛婴剑”的记载,仅此寥寥数十字。但是,仅仅“可逆天地”这四个字,却足以令天下人尽相争夺。

  据《天工·释器录》所记载,烛婴剑的第一任主人,便是上古春秋时期,赫赫有名的战将,吴国公子庆忌。

  庆忌乃是春秋时期,吴国君主王僚之子。因其出身将门,在父亲王僚的影响下,从小便精习武艺与长短兵器。且庆忌膂力过人,可挽三石之弓。勇武非常,智术非凡,深得其父王僚之喜爱。

  相传,有一日,王僚率领众将于郭外狩猎,偶遇一鹿一兕。众人以为,鹿乃是神物,可腾云驾雾;而兕亦是瑞兽,且品性凶猛无比。

  其余诸将与猎手,皆忌惮兕之凶狠。又恐杀了这只瑞兽,会破坏吴国祥瑞之气。诸将又畏惧鹿之神奇,担猎到此鹿,会遭逢厄运。所以,诸将皆投鼠忌器,收弓纳箭,不敢对它们下手。

  而唯独庆忌一人,却不管不顾,纵马勇往直前。庆忌所骑之马忌惮兕之凶狠,驻足不敢向前。于是,庆忌索性翻身下马,不带弓箭与佩剑。冲上去,徒手与兕相搏,仅他一人便将凶猛狠辣的兕擒获。

  王僚与诸将见了庆忌徒手擒兕之情景,无不目瞪口呆,惊叹其勇力非凡。王僚甚至大呼道:“寡人得一天人为子,幸哉!”

  王僚亲手为庆忌斟下一杯美酒,敬他之勇。庆忌却对父亲说道:“父王且慢,待儿臣猎来那只鹿,再饮父王所斟美酒!”说罢,庆忌命人牵来一匹好马。只身去猎逐那头,可腾云驾雾之神鹿。

  半日之后,庆忌不辱对父亲所说的豪言壮语。竟以一人一马之力,绑缚来神鹿,敬献于父亲。

  其父王僚大喜,问他欲要何赏赐。庆忌便对父王说道:“多谢父王美意,儿臣所愿别无所求。只因儿臣方才与兕相搏,怎知坐下所骑之马,畏惧兕之凶恶。竟一时蹄软,儿臣险些栽倒于马下。又在擒鹿之,所用之剑乃是凡庸之器,击中鹿角而断。故此,儿臣希望父王赏赐儿臣,一匹千里良驹,和一柄绝世神剑。”

  听到庆忌之言,王僚不禁稍有难易。对庆忌说道:“非是寡人悖吾儿之意,只是千里良驹易得。但……但这神剑可遇而不可求,如何能遂吾儿心愿?”

  正在吴王犯难之际,一位文官走出来,奏道:“我王无忧,我吴国地广物博,人才济济。其中不乏善于铸造刀剑之人,大王可下令,寻访吴国铸师,为公子量身打造一柄剑即可!”

  王僚思忖片刻,说道:“爱卿所言极是!不知我国中,可有能为公子铸剑之巧匠?”

  文官答道:“梅里铸师曾从子,其铸剑之能,吴国无人可出其右。”

  吴王闻讯大喜,于是,王僚下令于梅里访来铸师曾从子,为庆忌铸剑。曾从子奉命为庆忌量身铸剑,但他一见庆忌,便心生顾虑,说道:“大王抬爱,命小人为公子铸剑。小人感念大王垂怜,愿为公子造剑。但有一事,须向大王与公子言明!”

  王僚对道:“铸师但讲无妨!”

  曾从子便对王僚与庆忌说道:“公子勇武非常,乃人中真龙也!然,龙之性刚烈,易折!故,公子昔日以剑击鹿角,剑折而鹿角未损。所以,若为公子造剑,不可用铜铁这般至刚之物。”

  庆忌不解,问道:“若不用铜铁,铸师又要以何物,为我铸剑?”

  曾从子行礼,敬言答道:“公子不知,小人曾得一块天外奇石,可为公子造剑。”吴王僚听后,龙颜大悦。册封曾从子为“桃公”,名其为庆忌开炉铸剑。

  曾从子铸剑之能,不在号称为“剑祖”的欧冶子之下。但据传言,曾从子铸剑之法,不从正道,不依天时。不用寻常正统之法,不遵五行运息之术。所以,所铸的每一柄剑都是大凶之器。《天工·释器录》曾评价曾从子所铸之剑曰:“所出之剑,唯‘剑祖’欧冶子之剑可比拟。然,欧冶子之剑是为神器,曾从子之剑是为凶器。为天下剑士所鄙,不为所用。”

  曾从子在铸这把剑时,凿山取火,开河引水,并选在夜间阴时冶铁铸造。颠倒黑白,不见天日,不在单数时辰铸剑。所以,此剑乃是纯阴之剑,正好与庆忌至阳至刚相济。剑身铸成后,曾从子又命人采海中寒精奇石,来为此剑开锋。深海寒精石的寒气依附于剑身,故此,此剑虽不见锋刃,但其剑气便可伤人于十步之外。

  最后,便是为此剑炼铸剑魄。曾从子为此剑倾入所有心血,深知若以平庸之法,来为此剑铸就剑魄,此剑无疑与寻常三尺青铜。所以,曾从子因为如何给此剑铸炼剑魄,而愁然不乐,百思不得其法。

  一夜,曾从子之子婴,看到父亲愁眉紧锁,便问道:“父亲何故面笼愁云,哀叹不绝?”

  曾从子本不想让其爱子,知道他的心事。但他看到孩子诚挚的眼神,还是忍不住对他说道:“为父废百日之功,殚精竭力,终成此剑。然,不得铸就此剑剑魄之法,而愁然不解。为父心知,若以寻常之道,来为此剑炼制剑魄。则此剑终是三尺废铁,难成千古神器,枉费为父心血!”

  其子婴心性聪慧,好读圣贤之书。虽然年幼,却能自解书中之意。婴沉思片刻后,对父亲说道:“孩儿曾听说,干将为吴王铸剑,冶铁百日而不得开。后干将之妻莫邪投于火炉之中,精铁即开。干将遂以此精铁铸剑两柄,而莫邪之魂魄亦附于这两柄剑上,成为剑魄。今日父亲虽已成剑,何不用人之精血,炼化剑魄?”

  曾从子叹道:“为父也想过以人精血,炼铸剑魄之法。但,奈何没有肯舍身成剑之人?”

  其子婴不加思索,脱口便对道:“孩儿愿意!”

  曾从子闻言,大惊失色。忙否决道:“不可!你是为父最钟爱的儿子,为父如何忍心将你杀死,而祭炼此剑?”

  婴对父亲说道:“身为父亲爱子,却不能为父亲大人解忧。儿如何对得起,父亲养育之恩?况且,若以我之血,为父亲之剑铸就剑魄。虽身死,但可同此剑留存于世。如此,儿命不绝,可与此剑千古!”

  幼子慷慨之言,大义之辞,令父亲曾从子十分动容。曾从子低泣道:“吾子虽年幼,深明大义,古今未有!为父之心可慰,但终不忍心害你性命。”婴亦动容而泣,对父亲说道:“若儿不能解父亲之忧,非孝也!今已得解忧之法,却无所作为,非义也!父亲爱子之心,我心感然。但父亲此举,乃是陷我于不孝不义,天下定共起而唾我面。父亲不忍心伤及我性命,又如何忍心使我遭人唾骂?儿心意已决,父亲不用再劝!”说罢,婴以头猛触石柱而亡,鲜血如注。

  曾从子见爱子舍生而成其大义,抱起婴的尸体,大哭道:“我儿精血,乃因我而流。慷慨之心。天地共鉴。”说罢,抱起婴的尸体,狂奔进剑室。将婴的尸体,与剑共封藏于密闭的木函之中。以其子婴之鲜血,来为此剑祭炼剑魄。

  残月如钩,星海灿烂。七七四十九日之后,天空一颗星辰骤然陨落。风云变色,天倾地动。曾从子见天生异状,大喊道:“我之神器成矣!”遂开木函,其子婴的尸体已然干枯。而剑已尽吸婴之精血,寒芒刺骨,剑气浑然有种噬魂夺魄之意。

  因此剑以铸剑师之子的精血,祭炼为剑魄,所以此剑剑魄为“魍”,是为鬼魍之魂。又因曾从子在开启木函时,此剑犹散幽幽之光,似暗夜之烛。于是,曾从子便用一个“烛”字,和其子之名“婴”,为此剑命名。

  曾从子神器已成,悲喜交加,五味杂陈具涌入眼中,化成热泪垂落。曾从子以手指轻抚剑身,剑吟之声如苍龙怒啸。不禁低低叹道:“此剑乃屠龙之器,凡人不可亵玩。须以降龙神木,为此剑雕制剑鞘,则此剑杀气可受缚。”

  于是,曾从子又花费重金,求得一段千年降龙木。此木乃是昆仑山极北寒峰上,一株已经生长了千年之久的苍松。忽一日,寒峰发生千年不遇的雪崩,这株苍松被连根拔起。随着倾泻而下的积雪,卷到山下,被山中居住的山民所得。雪崩过后,数条青龙从苍松生长之处狂吟升天。山民方知,此松乃是一株囚拘数条苍龙的神木。

  曾从子得见此木,大喜过望。便倾其财力,求得此木,为他所铸之剑制作剑鞘。烛婴剑废一岁之功,终成。

  曾从子将此剑奉与吴王僚。王僚启剑而观,寒光逼人,剑气浮动于其面,触即流血。剑气嗅到血腥之气,竟开始贪婪地吸食起来。王僚大惊,忙将剑阖入剑鞘,问道:“此剑何名?如何这般锋利,煞人心魄?”

  曾从子答道:“此剑名曰‘烛婴剑’,乃寒剑极品,剑性至阴。剑魄贪魍,见血即饮!剑成时,星辰陨落,天塌地陷。”

  吴王又问道:“寡人未曾见此剑锋刃,为何仅拔剑看了一眼,便被剑刃所伤?”

  曾从子答道:“伤大王者,非剑之锋刃也,而是此剑剑气。臣耗三月之功,铸就剑身。又用深海寒石,为此剑开锋。故而,此剑虽无锋刃,但其寒光剑气,便可伤人于无形。此剑,非人中龙凤者,不可妄亵!”

  王僚听了曾从子的话,不免心生嗔意道:“寡人乃一国之君,难道也非人中龙凤?”曾从子答道:“大王误会,大王虽亦为人中之龙。但久疏战阵,真龙之气,已远不及当年为将之时。故此,被烛婴之剑气所伤。国之公子庆忌,乃当世之真龙。此剑正可为公子之所驭!”

  吴王僚大喜,遂将烛婴剑赠予其子庆忌。庆忌从曾从子手中接过此剑,拔剑出鞘,见此剑寒光森冷刺骨,不可逼视。对此剑十分喜爱,便问曾从子道:“桃公天工妙手,铸就此神器赠我。庆忌无以为报,不知桃公欲要和赏赐?庆忌得当敬奉桃公,以谢桃公铸剑之功!”

  曾从子行礼称谢,对庆忌说道:“公子美意,臣已心领!敢问公子,可知此剑因何而通身呈朱红色?”庆忌不知其中缘由,便问道:“庆忌不知,望桃公赐教!”

  曾从子答道:“此剑剑身初成之时,乃玄铁本色。后臣以深海寒精石,为此剑开锋。去其本色,而得寒精之色,寒光微微泛蓝。臣子婴,为助臣成就此剑,舍身触柱而亡。臣遂以子婴之精血,来为此剑祭炼剑魄。此剑尽嗜臣子之血,故而剑身呈朱红色,实为臣子婴之血色。”

  庆忌闻听曾从子诉说剑呈朱红色之原因,不禁动容而叹。曾从子继续说道:“臣为铸此剑,耗尽心力,倾尽家财。又因此剑,失去爱子。如今,剑遇明主,臣心得以慰藉,已然别无所求。唯有一求,请公子务必允诺!”

  庆忌忙应道:“先生请讲,庆忌必当应允。”曾从子下拜相谢,对庆忌说道:“臣所求,请公子将臣葬于爱子墓旁。臣子阴魂西去不远,臣欲随之而去!”说罢,奋然起身,夺过庆忌手中的烛婴剑,自戕而死。

  其夺剑之势,如迅雷破空,竟连庆忌这般猛将,也未能来得及反应。

  顷刻之间,曾从子的血,便已被烛婴剑吸嗜而尽。庆忌见状大惊,却已然无力阻止。曾从子死后,庆忌答应他最后的请求,将他葬在了其子婴的墓旁。

  烛婴剑以铸剑师之子婴的精血,祭炼剑魄;又以铸剑师本人的性命,为首个祭剑之亡魂。所以,这把剑虽为惊天动地的神器,但终归被魍魂所附,成为大凶大邪之剑。

  庆忌得此剑后,为其父王僚征伐四野。在为王僚成就了一番霸业的同时,自己亦成为当世名将。而烛婴剑也甚敬庆忌真龙之气,视其为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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